弘治十七年,六月廿三。
午后的闷热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尚书府的后院走廊上。
天色阴沉得可怕,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,将这座朱门大户碾碎。
唐慎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那枚从祁忠手中脱手的调令副本。
纸张粗糙,桑皮纸的纹理里还残留着尚书的体温,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。
他需要去户部档案房。
那里有真正的底账,有能证明祁家意图吞并户部钱粮的铁证,也有他能将这道调令彻底改头换面的机会。
只要改了上面的名字,将“祁家接管”改为“唐慎暂代”,他便能在明日一早,名正言顺地坐进那个位置。
但路被封死了。
暴雨将至前的最后一丝风,卷起了走廊尽头两扇沉重的木门。
两个身穿黑布短打的护院挡在那里。
他们腰间别着腰刀,手里拿着铜制的腰牌夹子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具尸体。
“唐大人,老爷吩咐了。”
左边的护院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“今日灵堂重地,非持有‘守夜腰牌’者,不得出入后院。”
唐慎停下脚步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腹摩挲着袖中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是调令的副本。
也是他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“王管事说,雨要大了。”
右边的护院补了一句,目光扫过唐慎的官服,“大人若是急着去前厅吊唁,请回吧。后巷已经封锁,只有祁家的车马能通过。”
唐慎抬起眼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。
“两位兄弟,我是户部主事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“这调令是尚书临终所托,若是不送去档案房备案,明日祁家接管,这其中的亏空谁来填?”
“大人的差事,自然由大人负责。”
左边的护院不为所动,手中的腰牌夹子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没有腰牌,天王老子也过不去。”
唐慎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。
硬闯?
这两个护院只是表象,真正危险的是祁忠。
祁忠此刻一定在灵堂,或者就在不远处的书房。
他如果强行突破,不仅调令拿不到,还会立刻暴露自己与祁家的对立。
那时候,死的不只是他,还有整个户部的主事司。
必须智取。
唐慎的目光越过两个护院,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赵四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抬头看人都要颤三颤的书吏。
此刻,赵四正缩着脖子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盏熄灭的油灯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唐慎记得,赵四是尚书生前最信任的内侍之一。
尚书死后,赵四被祁忠软禁在后院,名义上是照顾遗物,实际上是监视。
一个被恐惧笼罩的人,往往比一个被权力压制的人,更容易被利用。
唐慎迈开步子,不是走向护院,而是走向了赵四。
“赵兄弟。”
唐慎的声音依旧轻柔,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赵四浑身一抖,差点把托盘摔在地上。
“唐……唐大人?”
赵四结结巴巴,眼神惊恐地瞥向那两个护院。
“我……小人不敢……”
“你不敢什么?”
唐慎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,“你敢不敢帮我一个忙?”
赵四瞪大了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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