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府的书房,比灵堂更冷。
这里没有檀香,只有陈年墨锭发酵出的酸腐气,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湿漉漉的霉味。
唐慎跪在紫檀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截即将断裂却尚未折断的枯骨。
他的右手按着一张崭新的桑皮纸,左手虚悬于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那枚朱砂印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角的一方端砚旁。
经过赵刚才的擦拭,墨迹虽去,但那鲜红的印泥依旧湿润,甚至因为刚才棉布的摩擦,边缘泛起了一层粘稠的光泽。
唐慎的目光,如同毒蛇吐信,死死锁在那抹红色上。
他在等。
等祁忠转身的那一瞬间。
祁忠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正在整理袖口上的佛珠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是铜扣合拢的声音。
就是现在。
唐慎的右手看似无意地滑落,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枚未干的朱砂印上。
极快,极轻。
像是蜻蜓点水,又像是苍蝇搓脚。
他没有去碰印文的主体,而是用拇指指腹,精准地按压在印章右下角那一处极细微的空白处。
那里,原本应该留有一道极细的、代表尚书私章的裂纹痕迹。
但在刚才赵四擦拭时,这道痕迹被抹平了。
唐慎的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、温热的朱砂。
那股腥气,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不是普通的丹砂味。
这味道里,夹杂着一丝甜腻,像是腐烂的花蜜,又像是……陈旧的血。
他迅速收回手,将手指藏在宽大的袖袍深处,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被纸张滑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,他的左手抓起狼毫笔,蘸饱了浓墨。
“唐大人。”
祁忠的声音突然响起,冰冷,毫无预兆。
唐慎浑身一僵,随即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。
“下官在。”
祁忠转过身,那双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唐慎,最后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,正微微蜷缩着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祁忠问。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。
唐慎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,祁忠在试探。
但他不能慌。
慌乱,才是死罪。
“回祁兄的话,”唐慎轻声说道,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念经,“下官在想,这调令关乎户部钱粮,乃是大明国计民生之重器。如今父亲刚逝,天下瞩目,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也是假话。
他想的根本不是国计民生,而是那枚印章里的秘密。
祁忠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得嘈杂起来。
终于,祁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好一个不敢懈怠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张被唐慎重新铺开的桑皮纸。
纸上,一片空白。
唐慎并没有誊写调令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“既然唐大人如此谨慎,”祁忠将白纸扔在案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“那就重新写一份吧。我要亲眼看着,你一笔一划,把这份调令抄录清楚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唐慎低下了头。
“遵命。”
他拿起笔,手腕悬空。
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。
那是他故意失手。
祁忠眉头微皱,却没有阻止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压迫感。
他要让唐慎知道,在这个书房里,谁才是主人。
唐慎深吸一口气,开始运笔。
他的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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