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石崇蜷缩在废弃猎户小屋后方的悬崖阴影里,左腿的伤口被雨水浸透,血腥味混着泥腥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,仿佛自己只是这悬崖边的一块枯石。
上方三十步处,是一方被暴雨冲刷得发亮的青石台。
任安就站在那儿。
他没有打伞,一身绣春刀官服被雨水淋得紧贴脊背,勾勒出修长而冷硬的身形。那双手依旧干净,指腹间夹着一枚白绸帕子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——那是大雍朝新式钦差才有的配饰,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,被他一点点拭去,露出后面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眸。
在他面前的石桌上,摆着一盏防风灯。
灯光昏黄,却足以照亮桌面上那份东西。
那是半张调令。
正是石崇刚才从任安手中抢下、随后又被任安用匕首划开的那半张“镇北将军赵无咎调令”。
此刻,这半张调令正平铺在石案之上。任安没有让人销毁它,也没有将其收起,而是任由雨水从屋檐滴落,溅在纸面上。
石崇眯起眼睛,透过雨幕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他的目光越过雨水,落在调令末尾那枚鲜红的朱砂印泥上。
第一章时,那印泥温热粘稠,带着活人的体温;第三章时,任安指尖捏住一角查验,印泥未干,留有指纹的凹陷;第六章,任安当众烧毁了另一半,只余余温。
而现在,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,石崇看到了诡异的一幕。
任安拿起毛笔,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。
他没有写字,而是轻轻点在调令那半截空白处,然后,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印章。
那印章并非圣旨上的玉玺,而是一枚私章。
任安手腕悬停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。
啪。
印章落下。
石崇瞳孔骤缩。
那朱砂印泥的颜色,竟然比之前湿漉漉的调令要深沉得多,甚至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光泽。而且,它没有扩散,没有晕染,反而呈现出一种干燥后的凝固感。
这与刚才石崇手中那半张调令上湿润、粘稠的朱砂截然不同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石崇在心中冷笑,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。
任安不是在销毁证据。
他是在“公开造假”。
如果这是一份伪造的抚恤令,为何要用新鲜的朱砂盖印?如果是为了证明赵无咎已死,为何不直接用旧印?
除非……
任安需要的不是这份调令的真伪,而是这份调令所代表的“权威”本身。
他在测试。
测试朝廷其他势力,是否有人敢质疑钦差副使手中的公文。
石崇想起前情中王五的死。那个怯懦的同僚,为了保全家人,出卖了赵无咎的行踪,最终成了任安清理边镇旧部的第一个牺牲品。
王五死了,因为他是旧部。
现在,任安拿着这半张调令,站在悬崖边,就是在向所有潜伏在暗处的眼睛展示:我任安,可以伪造圣旨,可以随意定人生死,而且,你们拿我没办法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炫耀,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。
“铁面!”
任安忽然开口,声音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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