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夜风更烈了几分。
石崇推开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，裤腿已浸透了泥水。庙内没有神像，只有几根断柱和满地枯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土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他并没有立刻寻找那个所谓的“旧部”。
相反，他从怀中掏出了那道调令。
纸张已经彻底湿透，边缘卷曲发软，原本鲜红的朱砂印泥在雨水冲刷下变得黯淡无光，像是一滴干涸已久的血痂。石崇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“镇北将军”的私印，指尖传来粗糙而冰冷的触感。
这是他的命门，也是他的筹码。
任安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。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，眼神冷漠如冰，轻声反问：“石大人真是幽默……这‘血朱’之下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当时石崇不敢说，现在他必须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捏住调令的两端。
力道不大，却极稳。
随着一声细微的撕裂声，那张脆弱的麻纸从中间断开。上半部分留在石崇手中，下半部分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好，塞入贴身衣袋。
这一撕，便是决裂。
从此以后，云州司户小吏石崇死了，活下来的是一个拿着半张假圣旨、游走在体制之外的亡命徒。
“谁？”
黑暗中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破庙里激起回音。
石崇浑身肌肉瞬间紧绷，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，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这个动作。他知道，在这里动武是下策，他要找的是人，不是鬼。
“在下石崇，奉赵将军旧部之邀，前来投诚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公文式的恭敬，却又暗藏机锋。
脚步声从庙角传来。
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，一步步挪到烛光——如果那团微弱的火苗能称为烛光的话——能够照亮的范围内。
来人是个瞎子。
双眼蒙着厚厚的白布，眼窝深陷，脸上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皱纹。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袍，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，剑鞘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赵”字。
“赵将军？”瞎子停下了脚步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，“他已经死了三年了。怎么，任副使没给你收尸？还是说，你带着他的脑袋来换赏银？”
石崇心中一凛。
对方知道赵无咎的死讯，而且态度恶劣。
“赵将军并未战死沙场，而是被奸人所害。”石崇缓缓说道，目光死死盯着瞎子手中的铁剑，“在下今日来，不为赏银，只为讨一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