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云州司户衙门的青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桌面摇曳。
石崇坐在案后,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锋缓缓滴落,在粗糙的麻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他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道来自京城的调令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,原本鲜红刺眼的朱砂印泥,此刻正顺着纤维纹理缓慢扩散,像是一道正在溃烂的血口。
“石大人,这字……”
任安站在阴影里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。
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透过模糊的水雾,死死盯着石崇。
“怎么?”石崇没有抬头,只是将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“任副使是觉得这字迹潦草,还是觉得这朱砂干得太快?”
“本官只是好奇。”任安收起丝帕,将其叠好,放入袖中,“赵无咎将军已死三月有余,这道调令若是发给死人,那便是伪造圣旨。若是发给活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石大人,便是同谋。”
石崇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他知道,任安不是在问字,而是在问命。
这道调令,是任安送给他的催命符,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证明这道调令是真的,他就还有辩解的余地。
只要证明这道调令是假的,他就是必死无疑的逆贼。
而任安要做的,就是让他自己走进这个死局。
“任副使多虑了。”石崇抬起头,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,眼神却清明得可怕,“这并非伪造,而是‘补录’。”
他拿起毛笔,手腕翻转,在调令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小字。
“镇北军编制精简,赵将军生前曾上奏,请求将部分虚衔并入实饷。此乃户部核准之文书,因路途遥远,加之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加之风雨阻截,致使原件受损。今日收到时,朱砂未干,故有此晕染之象。”
话音刚落,一滴雨水恰好从屋檐缝隙漏下,精准地落在调令末尾的日期上。
那行小楷瞬间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任安眯起眼睛,凑近了些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尖轻轻划过湿漉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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