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云州司户衙门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石崇站在后院走廊的阴影里,袖中的那道调令已被体温焐得滚烫。
朱砂印泥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并没有像寻常囚徒那样瑟瑟发抖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摆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春宴,而非赴死。
“王五。”
石崇低声唤道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落在门口那团黑影身上。
王五蜷缩在门边的稻草堆旁,浑身湿透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和泪痕。
他是石崇的同僚,也是此刻守在门口的禁军监视者。
或者说,是任安安插在石崇身边的眼睛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在这里。”王五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他不敢抬头看石崇,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的一滩积水。
石崇看着他那副怯懦的模样,心中却没有丝毫怜悯。
相反,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悄然滋生。
他知道王五投靠了任安。
从赵无咎死前的那个夜晚起,这具躯壳就不再属于大雍王朝,而属于任安的私党。
但此刻,他还不能动手。
至少,不能在任安的眼皮底下动手。
任安要的,不仅仅是王五的死。
他要的是石崇亲手染血,要的是石崇彻底切断与旧部的联系,成为他手中最听话的刀。
如果石崇现在杀了王五,那就正中任安的下怀。
证明了他是一个暴戾、失控的小吏,也证明了他确实心虚,急于灭口。
“王主簿,”石崇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木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你怕吗?”
王五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石大人饶命!下官……下官什么都不知道!是副使大人逼我的!”
“逼你?”石崇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,“任副使若真想要你的命,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,何必留你在这雨中受罪?”
他走到王五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僚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王五的肩膀上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更冷的视线,来自远处那扇紧闭的窗棂。
任安在那里看着。
像一只耐心的蜘蛛,等待着猎物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石大人,您到底想做什么?”王五颤声道。
石崇没有回答。
他从袖中缓缓抽出那张调令。
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,映照出那张粗糙的麻纸。
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,但边缘处,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润,已经微微发皱。
那是第三章的痕迹:字迹模糊,引发怀疑。
石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调令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纸张纤维断裂的细微触感。
他在思考。
如何在任安的严密监控下,制造一场混乱?
如何让这场混乱,看起来像是意外,却又足以让他脱身?
或者,让王五自己走进陷阱?
“王五,”石崇突然开口,语气变得柔和起来,“你还记得赵将军临终前,说过什么吗?”
王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”
他拼命地摇头,身体向后缩去,仿佛石崇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石崇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赵无咎没死的时候,王五就在场。
甚至,是他打开了营门,引任安的刺客入内。
这是一笔烂账,也是一把双刃剑。
任安需要这把双刃剑来巩固权力,但也害怕它割伤自己的手。
石崇必须利用这一点。
他猛地将调令拍在王五的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王五吓得浑身一僵,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叫。
“你疯了!这是抗旨!你会死无葬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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