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司礼监偏殿后,杂物间里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武承安屏住呼吸,指尖在那枚尚有余温的私章上轻轻摩挲。
印泥未干,朱砂的红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油光,像是一滴尚未凝固的血。
他记得清楚,这枚印章在朝堂之上被皇帝凝视时,底部还沾着户部档案房西侧墙角的那层湿泥。
那是他精心计算的“破绽”,也是他今日敢孤身闯入禁地的底气。
秦绍庭以为那只是栽赃的证据,却不知那泥里裹着的,是太后旧部的秘密。
赵全出逃前留下的半句供词,如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:“……江南米行,收货人乃太后陪嫁太监李德全之侄……”
李德全已死十年。
但太后的遗物,由内廷最隐秘的老太监保管。
而那个老太监,此刻就在这间杂物间的深处。
武承安整理了一下官服,将私章贴身收好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旧纸卷。
一个枯瘦的身影蜷缩在阴影中,浑身散发着陈年霉味和药石的气息。
那是负责保管太后遗物的老太监,赵福。
十年前,他还是太后身边的红人,如今却像个废人一样被遗弃在这里。
他的双眼浑浊,嘴角歪斜,显然已经中风失语多时。
但在他的枕边,放着一串捻得发亮的佛珠,以及一枚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武承安知道,盒子里装着的,就是那方私章的真正来源——太后的私人印信模子。
“老大人。”
武承安压低声音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账目。
赵福的身体猛地一颤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试图起身,却无力支撑,只能死死抓着床单,指节泛白。
门外传来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,沉重而规律。
任何关于“朱砂”、“印章”或“太后”的询问,都可能被视为窥探皇家隐私,招致杀身之祸。
武承安从袖中掏出那枚沾着湿泥的私章,轻轻放在赵福面前的案几上。
朱砂的红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赵福的目光落在私章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颤抖的手指伸向那枚印章,却在触碰的前一刻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什么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响,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。
武承安没有催促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等待一笔坏账的最终核销。
他知道,赵福怕的不是锦衣卫,而是这枚印章背后牵连的旧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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