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值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武承安坐在案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一小块粗糙麻布。那里藏着昨夜从秦府带出的一枚私章残片——并非那枚被封存的铁证,而是他在混乱中顺手抠下的一角泥胎。
朱砂已干,呈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痂。
他盯着那抹红,呼吸平稳得近乎冷酷。孙御史带走了真章,封存于大理寺的密库。但在武承安的逻辑里,证据链从未真正闭合。秦绍庭是户部尚书,掌管天下钱粮,他的党羽遍布六部九卿。今日能借李公公之手送假卷宗,明日就能在狱中制造“意外”,或者伪造一份更完美的供词。
所谓的“定局”,不过是权力暂时平衡的产物。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摩擦音。
一名大理寺的狱卒低着头走进来,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盒。他没有看武承安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致命的污秽。
“武大人,”狱卒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李公公……不,是司礼监那边送来的‘特供’朱砂墨。说是陛下赏赐给您的,让您补录卷宗时,色泽能更鲜艳些。”
武承安抬起眼。
他的眼神没有波澜,像是在审视一笔错账。
“陛下赏赐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调平缓,“陛下何时关心过户部档案房的墨色?”
狱卒不敢接话,只是将木盒轻轻放在案头。
木盒打开,里面是一方崭新的端砚,盛着半池鲜红欲滴的朱砂墨。那红色太艳了,艳得刺眼,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,像是刚宰杀的牲畜血液混合了香料的味道。
这不是御用的朱砂。
御用朱砂沉稳、厚重,氧化后呈深褐。而这池墨,轻浮、躁动,且含有过多的胶质和油脂,是为了掩盖某种气味,或者是为了加速干燥?
武承安伸出手指,悬停在墨面上方一寸处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,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。这是李公公的手笔。李公公不懂刑律,但他懂人心。他知道武承安是个谨慎的人,知道武承安一定会检查卷宗的细节。
这瓶墨,是一个试探。
如果武承安用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接受了内廷的“恩惠”,等于在之前的案件中有了利益输送的口实。如果不收,就是驳了司礼监的面子,是与虎谋皮。
更重要的是,这瓶墨的存在本身,就在暗示:有人还在试图接触那个被封存的证据链。他们想看看,武承安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清白,还是说,他也在那滩浑水中搅弄过风云。
武承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想起了秦绍庭那张阴鸷的脸,想起了他手指上常年捻动的佛珠。秦绍庭并不信任任何人,包括赵全。但这瓶墨,显然是秦绍庭授意,或是李公公自作主张,想要通过这种微妙的心理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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