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夜,冷得像一口冻僵的铁锅。
武承安站在牢狱外的回廊下,手里攥着那枚私章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粘腻的湿滑,而是一种干硬后的微涩。朱砂氧化了,原本鲜亮的橘红褪去了一层浮光,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底色,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。
这枚印章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的汗渍里。
“武大人好兴致。”
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,带着几分慵懒和试探。
李公公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缓步走来。灯笼的光晕摇曳,将他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阴柔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内侍,手里捧着精致的食盒,显然是来送宵夜的——或者说,是来送最后通牒的。
武承安没有抬头,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过印章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昨日在户部档案房,秦绍庭慌乱中掉落时磕出的痕迹。
“李公公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武承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报账目上的一个零头,平淡无波。
李公公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方私章上,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陛下仁慈,念及秦尚书多年辛劳,虽犯大错,却不欲赶尽杀绝。”李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只要武大人能在刑部的卷宗上,稍作‘修饰’,将这枚印章的使用时间,往前推半个时辰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。
“那么,这就不是‘伪造赈灾文书’,而是‘公务繁忙,批阅不慎’。秦尚书还能留个顶戴花翎,回家养老。至于武大人……”李公公压低声音,“自然也是揭发有功,前程似锦。”
空气里的腥甜味似乎更浓了。
那是大理寺特有的气味,混合着陈年霉味、铁锈味,以及人心腐烂的味道。
武承安终于抬起头,看向李公公。
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李公公,”武承安缓缓说道,“您是否知道,这种朱砂的特殊之处?”
李公公眉头微皱:“什么特殊之处?”
“普通朱砂,经一夜氧化,色泽均匀。”武承安将印章举到灯光下,指着那中心部分依然鲜亮、边缘却已暗沉的区域,“但这枚印章不同。它的氧化呈现出不规则的同心圆状,这是因为印泥中含有‘石脂’成分。这种成分,只在江南某处深山的老矿脉中产出,且产量极少,多为皇室专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李公公瞳孔的微缩。
“秦尚书身为户部尚书,若无内廷特供,断难得到如此稀有的朱砂。而他若能得到,必然经过严格的登记与记录。如今这枚印章出现在假文书上,且印泥未干透便加盖,说明他在醉酒状态下,试图掩盖昨夜的真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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