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大堂内的空气，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胶漆。
程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不及心头那一抹焦灼万分之一。
她面前，是一方紫檀木案。
案上摊开的，正是那本被朱砂涂改一角的嫡子生母名册。
也就是族谱。
此刻，这本厚重的线装书正被武德昌死死按在掌心。
他穿着绯色官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只要他不松手，就能守住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的指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。
“大人！”
武德昌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拔高的颤音，试图盖过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，“此妇妖言惑众，竟敢在公堂之上行巫蛊之术！请大人明鉴，切勿被这毒妇蒙蔽！”
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，目光如针般扎在程婉身上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冷眼旁观。
毕竟，砸碎宗祠牌位，在大周朝是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程婉没有看那些目光。
她的视线，始终落在武德昌那只紧握族谱的手上。
以及，他手中那支蘸满朱砂的毛笔。
那是祭祖大典上用的笔。
笔尖饱蘸了鲜红的丹砂，尚未干透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血珠般的液体。
程婉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燃烧的苦涩味，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甜。
这股味道，像极了大年初一清晨，程氏宗祠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“武长老。”
程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但在这寂静的大堂里，却清晰得可怕。
武德昌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怎么？程氏还有什么遗言？”
“不敢。”
程婉微微垂眸，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，姿态谦卑至极，“只是想起大祭司曾言，祖宗之法，在于‘诚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若心中无鬼，何惧查验？”
武德昌眼中的轻蔑更甚。
他以为程婉是在求饶，是在用最后的尊严做垂死挣扎。
他用力将族谱往案上一拍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查！当然可以查！”
武德昌傲然道，“但这族谱乃家族重器，岂容你这等刁民随意翻动？除非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除非你有真凭实据，证明这族谱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”
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。
谁不知道程婉是个空口白牙的主儿？
连个证人都不敢找，就敢指控族老贪污、篡改血脉？
简直是笑话。
程婉看着武德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。
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权势。
建立在谎言和暴力之上的空中楼阁。
“既然武长老如此自信。”
程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袖中滑出的那只玉瓶。
那是她在宗祠偏殿废墟中，从林氏牌位碎裂处捡起的半块残片旁，发现的一枚印章拓印纸。
不。
不是拓印。
是一张极薄的宣纸。
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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