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程氏宗祠。
晨钟未歇，暮鼓已催。
香炉里插着的三柱高香，燃去了大半，灰烬堆积如塔，摇摇欲坠。空气里的艾草味浓得化不开，混杂着朱砂特有的腥甜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武德昌端坐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。
他一身绯色官袍，在昏暗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眼。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蘸满朱砂的毛笔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他在等。
等那些老顽固们点头，等这最后一步走完，庶子便名正言顺地入了谱，成了程家唯一的嫡脉。
“大哥。”
武夫人站在一旁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时辰差不多了。若是再不定下来，怕是要冲撞了祖宗。”
武德昌没回头，只是冷哼一声：“慌什么？只要这朱砂盖上去，谁还敢说半个不字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。
像是猫踩在雪地上，无声无息，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程婉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祭服，头上未施粉黛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。那张脸依旧温婉端庄，嘴角噙着一抹礼貌的笑意，仿佛只是来给长辈请安的普通儿媳。
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见过大伯，见过二婶。”
程婉福身行礼，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。
武德昌眉头一皱，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：“弟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？祭祖大典，女子不得入内，你是忘了规矩，还是……存心捣乱？”
程婉直起身，目光扫过武德昌身后的族谱。
那本《嫡子生母名册》就摊开在案几上。
第一章它只是静物；第二章被指尖触碰产生裂痕；第三章被雨水打湿边缘；第四章被烛火烤出焦味；第五章被强行展开露出底层字迹；第六章被当众钉死在耻辱柱上成为铁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着最后一击。
“妾身并非捣乱。”
程婉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不是别的，正是那枚铜扣。
铜扣落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宗祠里，这一声响如同惊雷。
“这是昨日在大堂发现的。”程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赵长老已经查验过，这铜扣内侧刻着的，并非武家的徽记，而是一个倒置的‘人’字。”
武德昌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：“胡言乱语！那是……那是意外！”
“是吗？”
程婉歪了歪头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那么，为何这个‘人’字的笔画走势，与当年外室林氏私奔前留下的绝笔信上的签名，分毫不差？”
全场哗然。
几位长老交头接耳，神色凝重。
武德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，他死死盯着程婉，眼中闪过一丝凶狠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
程婉缓缓走向案几，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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