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午后，阳光惨白，毫无温度地铺在程氏宗祠前的青石阶上。
风卷着残雪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程婉站在耻辱柱旁，那本被铁钉贯穿的族谱在风中剧烈翻飞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脆响。
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与周围那些穿着绯色、紫色官袍或锦缎马褂的族人格格不入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像一柄收鞘却未入匣的剑。
张嬷嬷跟在她身后半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夫人……”张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武家的人来了。”
程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目。
只见宗祠大门外，尘土飞扬。
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私兵鱼贯而入，为首之人正是武德昌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蟒袍，脸色铁青，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算计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两名穿着青色公服、头戴乌纱帽的衙役。
其中一人腰间挂着水火棍，另一人则捧着一个朱漆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方印信和几卷文书。
那是县令赵元礼。
赵元礼年约四十，面容清癯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并未骑马，而是步行而来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，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，而是某种无形的规矩。
武德昌快步走到程婉面前，甚至没有行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。
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汗味，扑面而来。
“程氏！”
武德昌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向耻辱柱上的族谱：“这是家务事！你一个妇人，竟敢将家丑公之于众，还惊动了县尊大人！”
他说着，猛地转头看向赵元礼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狰狞转为谄媚。
他扑通一声跪下，膝盖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大人明鉴啊！”
武德昌叩首，额头紧贴地面，声音凄厉：“内人一时糊涂，被奸人所惑，妄图毁我程家门楣。这族谱乃是我程家内部修订之物，怎可让外人置喙？还请大人看在祖宗颜面，收回成命，莫要插手这等腌臜之事！”
按照大周律法，宗族内部事务，官府确实不宜轻易介入。
尤其是涉及血脉继承的家事，往往被视为“清官难断”的领域。
武德昌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他以为只要咬死是“家务事”，赵元礼便会退缩。
毕竟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谁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的闹剧，去得罪整个程氏宗族？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面露鄙夷，更多的人则在观望。
他们看着赵元礼，等待着这位父母官的选择。
如果赵元礼走了，程婉就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程婉依旧站在那里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听着武德昌的哭诉，听着那些虚伪的辩解，心中竟无半分波澜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面向赵元礼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。
“县尊大人。”
程婉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妾身并非要扰您公务，而是要请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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