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歇，余音在空旷的宗祠梁柱间回荡，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弦，勒紧了在场每一寸空气。
程婉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供桌中央那本厚重的族谱上。
此刻，那本《程氏宗谱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面是暗红色的丝绒，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白。
但在所有人眼中，它不再只是一本记录血脉的书，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。
武德昌脸色惨白如纸，双手死死按着族谱的边缘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他想合上书，想掩盖那刚刚显露出的、属于外室的字迹。
但程婉轻轻抬手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动作。
动作很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长老，”她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吹过柳梢，“祖宗面前，不可有欺瞒。这书若是不让人看，便是心虚。”
武德昌猛地抬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，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长辈的尊严，厉声道：“放肆！你一个妇道人家，懂什么礼法？竟敢在此胡言乱语，毁坏祖宗基业！”
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族人们，听到这话，纷纷后退半步。
长幼尊卑，是大周朝立身的根本。
尤其是面对掌握话语权的族老，哪怕心中有疑，也不敢轻易造次。
武德昌见众人退缩，心中稍安。
他以为只要搬出“礼法”二字，就能将程婉钉死在“不敬祖宗”的耻辱柱上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程婉早已算准了这一步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彻骨的寒意。
“礼法？”
程婉轻声重复了一遍，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缓缓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武长老说得对，礼法确实重要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身后一直低垂着头的张嬷嬷。
“张嬷嬷，去把东西拿来。”
张嬷嬷身子一颤，像是被惊醒的梦魇者。
她慌乱地抬起头，眼神惊恐地在程婉和武德昌之间游移。
但她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。
这些年，她太清楚自家夫人的手段了。
一旦夫人开口，便是天意难违。
张嬷嬷咬着牙，转身走向侧殿。
片刻后，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支粗大的铁钉，和一把沉甸甸的铁锤。
更引人注目的，是托盘角落里，放着半碗冒着热气的清水，以及几块浸透了盐水的粗布。
全场哗然。
“这是……要做什么？”有人忍不住惊呼。
程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诧。
她走到供桌前，伸手按住那本被朱砂涂改过的族谱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，那是无数代程家人血脉的温度。
也是武德昌罪恶的见证。
“这本族谱，记载的是程氏正统。”
程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可如今，上面沾了脏东西。”
她拿起那块浸透盐水的粗布，轻轻擦拭着族谱封面上那一抹刺眼的朱砂红。
盐水渗进纸张纤维，原本干涸凝固的朱砂，竟然开始微微晕染，变得更加鲜艳，也更加触目惊心。
“长老说，我是妇道人家，不懂礼法。”
程婉抬起头，直视着武德昌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“那我倒要问问长老，什么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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