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辰时三刻。
程氏宗祠正殿内，香烟缭绕，将清晨的寒意死死压住。
铜鼎里的柏枝燃烧得极旺，发出噼啪的轻响，混合着陈年艾草与新鲜朱砂特有的腥甜气味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这种味道，程婉早已闻了二十年。
它象征着规矩，象征着不可违逆的宗法，也象征着那些被掩盖在香火下的肮脏秘密。
此刻，全族男丁已按辈分站定。
武德昌站在主位旁，身上那件绯色官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，眼窝深陷，显然昨夜并未安眠。
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蘸满朱砂的毛笔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拖沓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武德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供桌。
按照规矩，今日祭祖，需由族长或长老重新校订族谱，以正嫡庶之分。
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。
只要在这一刻，将那本《程氏宗谱》彻底固定下来，庶子程安的名分便再无撼动可能。
至于那个所谓的“嫡子生母”，不过是书中几行无关紧要的字迹，稍作涂抹，便能永世不得翻身。
他走到供桌前，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。
没有人敢直视他。
那些目光里，有敬畏，有恐惧，也有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武德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本厚重的族谱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岁月的尘埃味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翻开第一页时，一道柔和却冰冷的声音，突兀地响起。
“长老且慢。”
程婉从侧廊走出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袄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，显得温婉恭顺。
可她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武德昌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转过头，眯起眼睛看着程婉。
“夫人有何事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程婉停下脚步，距离供桌还有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，既不失礼，又能让她看清桌上的一切。
“妾身听闻，长老昨夜受了风寒，神智尚有些不清醒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满是关切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谦卑。
“这‘安神香’虽好，却也容易让人恍惚。若是在祭祖大典上出了差错，恐惊扰祖宗英灵。”
武德昌冷哼一声。
“夫人多虑了。”
他握紧手中的朱砂笔，另一只手猛地按在族谱上。
“老夫神志清醒得很。今日之事，关乎程氏百年基业，岂容旁人置喙？”
他说得强硬，但额头上渗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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