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止，宗祠内的喧嚣并未散去，反而因那本湿漉漉的族谱而凝滞成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武德昌跪在泥泞中，浑身湿透，绯色的官袍紧紧贴在身上，像是一层剥落的烂皮。他抬起头，眼神浑浊而疯狂，死死盯着程婉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长老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，却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她并未看地上的武德昌，而是转向身旁神色慌张的张嬷嬷，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：“去把偏厅的炭火生起来。这雨下得急，祖宗牌位前的香炉怕是要受潮，若是熏香断了，恐惊了列祖列宗。”
张嬷嬷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她咬了咬牙，低声道：“夫人，此时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程婉淡淡地打断了她，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摇曳的烛火上，“武长老身子弱，受不得风寒。妾身想与他单独商议一下族谱保管的事宜，免得外人看了笑话，坏了程家的颜面。”
武德昌闻言，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他的手指深深扣进泥地里，指甲缝里全是黑血。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颤抖，“程婉！你别以为这点雨水就能洗清你的罪证！今日是大年初一，全族男丁都在外头等着祭祖！你若敢在此刻搞鬼，便是大逆不道！”
程婉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贤淑的面具，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礼貌的笑意，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长老言重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妾身只是担心，这族谱一旦晾干，朱砂固化，底下的字迹便再也无法辨认。届时若有人质疑嫡庶之分，程家如何自处？妾身身为正妻，自然要替家族分忧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武德昌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支毛笔——笔尖上的朱砂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一块痂。
“况且，这族谱乃是程家百年信物，岂能随意置于雨中？妾身需请长老一同前往偏厅，仔细核对底稿，以免日后生出事端。”
武德昌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但此刻的他，已无路可退。
如果拒绝，便是心虚；如果同意，便是踏入狼窝。然而，看着周围那些投来的、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，他的自尊心让他无法表现出丝毫的怯懦。
“好。”武德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翻出什么花样！”
他撑着旁边的石柱，颤巍巍地站起身。双腿虽然还在打颤，但他强行挺直了腰杆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族老的威严。
程婉微微颔首，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“请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长长的回廊，走向宗祠西侧的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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