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歇，宗祠内的空气却并未因此松弛半分。
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。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谁狠狠攥住，挤压着程氏宗祠高耸的飞檐。风从破损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和泥土腥气，卷起地上的香灰，在青铜鼎前打着旋儿。
张嬷嬷站在程婉身后，手指死死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她听见自家主母的心跳，平稳得可怕，可她自己那颗心却快要跳出嗓子眼。
“夫人，雨要来了。”张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焦急，“这偏厅地势低，若是雨水倒灌……”
“正因为要下雨，才更要趁现在。”程婉轻声说道，目光落在被两名仆役捧在正中央的那本《程氏宗谱》上。
那是“那本被朱砂涂改一角的嫡子生母名册”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托盘中，封面鲜红刺眼。武德昌亲手涂抹的朱砂还未完全干透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粘稠的血色光泽。那股腥甜的气息混合着陈年艾草的苦味，钻进每个人的鼻腔，让人莫名感到一阵窒息。
武德昌站在供桌另一侧，一身绯色官袍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他紧紧攥着袖中的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不敢看程婉的眼睛，只能盯着那本族谱，仿佛只要视线不离，就能守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长老。”程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逐渐增大的风声，“妾身有一事相求。”
武德昌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：“程氏何事？”
程婉缓缓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姿态恭顺，眼神却清明如镜：“今日祭祖，乃是程家百年未有之盛典。祖宗牌位在此，礼数不可有失。妾身方才瞥见，这偏厅顶棚的一处瓦片似乎松动，若遇风雨，恐淋湿了这本承载着家族荣耀的族谱。”
她说得极轻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浸过水的棉花，软绵绵地砸在地上，却有着千钧的重量。
武德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当然知道那是借口。这偏厅是宗祠内最干燥的地方，连一滴水都没有漏进来。但程婉抓住了“祖宗面前不可亵渎”这个死穴。
“放肆！”武德昌厉声道，“祖宗面前，岂容你胡言乱语！族谱乃是我程家根基，自有专人看守，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指手画脚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，打破了宗祠内原本肃穆的寂静。
周围的族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。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皱眉摇头。在大年初一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质疑族谱的安全，便是质疑武德昌作为族老的权威，更是质疑祖宗庇佑的力度。
程婉没有退缩。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，再抬起时，已是一片悲戚与惶恐。
“妾身不敢。只是……”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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