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歇，余音在宗祠高高的穹顶下盘旋不去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，将所有人的呼吸都罩在其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艾草煮开后的苦涩，混合着新磨朱砂那股子腥甜的气息，闻得人喉头微紧。
程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本厚重的族谱上。
封皮是暗红色的织锦，绣着繁复的云纹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那是程氏家族六十年来的荣耀与秘密，也是武德昌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如同一只沉睡的兽，等待着被唤醒，或者被吞噬。
武德昌站在供桌另一侧，一身绯色官袍鲜亮刺眼，与他身后肃穆古朴的祠堂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蘸满朱砂的毛笔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笔尖悬在半空，一滴浓稠的红墨摇摇欲坠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等那些男丁们行礼完毕，等他能够名正言顺地以“正本清源”为由，完成最后一步涂改。
庶子冒充嫡子，这是欺天罔祖的大罪，但若做得隐蔽，便是家族延续的“权宜之计”。
程安跪在前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微微颤抖。
他是这场戏的核心，也是最大的受害者。
他知道自己的身世，但他选择沉默，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开口，整个家族都会崩塌，而他母亲——那个卑微的外室，也将万劫不复。
他只能忍。
像一条被拴住脖子的狗，忍着疼痛，摇尾乞怜，只为换取主人的一丝怜悯。
程婉看着儿子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，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金线刺绣，动作轻柔而缓慢，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极轻的声响，但在死寂的宗祠里，这声音却清晰得刺耳。
“大嫂。”武德昌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朱砂笔微微晃动，“祭祖大典，女眷止步。你若无事，便请回吧。”
他的语气傲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在他看来，程婉不过是一个被礼教驯化的女人，只要摆出长辈的架子，她就会退缩。
可惜，他低估了程婉。
也高估了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。
程婉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那笑容温婉贤淑，是她在程家二十年来精心维持的形象。
“长老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拂过柳梢，“妾身并非无事。”
“哦？”武德昌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，“大嫂有何事，竟敢在大年初一，打断祖宗祭祀？”
程婉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供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祭品摆放得有些歪斜。”她轻声说道，手指指尖轻轻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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