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，冲刷着城外义庄青灰色的瓦片。
这里没有宗祠的肃穆，只有腐烂泥土与陈年香火混合出的腥气。
范沈氏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立在义庄破败的木门前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她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带任何人。
老管家说，少爷被安置在偏院最深处，由薛姨娘留下的两个粗使婆子看守。
说是“隔离”，实则是囚禁。
范沈氏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叩击门环。
三声。
沉闷的回响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，惊起檐下几只宿鸟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探出头来，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夫人深夜至此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婆子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明显的敌意。
范沈氏目光平静，并未因这轻慢而动怒。
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，递了过去。
那是范家内院掌事嬷嬷的信物，代表着正妻的绝对权威。
“老爷有令。”
范沈氏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嫡子体弱，需专人照料。我亲自来看看，是否有人怠慢了规矩。”
婆子盯着那块玉佩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。
“夫人放心，小的们不敢怠慢。”
她侧身让开，引范沈氏进入院内。
走廊昏暗，只有几盏风灯摇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道，像是某种草药，又像是……血腥气。
范沈氏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她的嗅觉向来灵敏，这股味道让她想起多年前，产房里那盆洗不净的血水。
“少爷在里面。”
婆子推开一扇虚掩的门，示意范沈氏进去。
屋内光线极差，一张硬板床上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范沈氏走近，屏退了左右。
屋内只剩下她和那个孩子。
范嫡子背对着门口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转过身，眼底满是惊恐。
那是野兽受困时的眼神，警惕、防备，甚至带着恨意。
范沈氏的心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像往常一样，摸摸他的头。
然而，孩子却像触电般向后缩去，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墙壁。
“别过来！”
他嘶哑地喊道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。
范沈氏的手僵在半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