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声，宗祠内的檀香已燃去大半。
烟雾缭绕中，那本厚重的《范氏宗谱》被老管家捧在案几中央。
它不再是昨日那张泛黄的残页，而是重新装订、封皮崭新的正本。
朱砂的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，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范沈氏站在侧位，一身正红命妇袍服，端肃如神佛。
她的目光落在族谱上，没有看人，只看那墨迹。
墨迹未干，透着股湿冷的腥气。
“母亲。”
一声稚嫩的呼唤打破了死寂。
范嫡子跪在蒲团上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父亲，也不敢看母亲，只是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薛姨娘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已被她绞得变形，雨水顺着发髻滴落，打湿了浅青色的裙摆。
她赢了面子，却输了里子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范老爷当着全族长辈的面，做出了裁决。
为了保全范家百年清誉，也为了切断那个神秘的“楚”姓带来的隐患，他选择了牺牲薛姨娘。
贬为庶人，逐出内院。
这是范家祖训中最严厉的家法之一，仅次于休妻，却比休妻更羞辱——因为这意味着，她连做范家妾室的资格都被剥夺了，成了一个毫无身份的贱籍之人。
“沈氏，你满意了？”
范老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沙哑而疲惫。
他没有看范沈氏，而是盯着族谱上那一行新添的字迹。
那是用特制的防虫朱砂笔写下的修正记录：
“原配薛氏，品行不端，欺瞒祖宗，废黜庶人身份，永不许入宗祠半步。”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酷。
范沈氏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夫君此举，是为了范家的颜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也是为了彻底斩断当年的因果。”
范老爷冷哼一声：“你懂什么？那个‘楚’字印章，牵扯出的不只是私情，还有朝堂上的暗流。当年若是让外人知晓范家嫡系有假，恐怕早已引来祸端。”
他终于转过头，看向范沈氏，眼中带着几分恳求与恐惧交织的神色。
“沈氏，今日之后，此事翻篇。你要做的，就是管好你的后院，别让这些脏东西再沾到你儿子身上。”
范沈氏没有接话。
她看着范老爷那双颤抖的手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那个曾经威严凛然、以家族利益至上的丈夫，如今不过是一个被秘密吓破了胆的男人。
他用薛姨娘的血，洗刷了自己的罪责；用儿子的身世，换来了政治上的安全。
多么划算的交易。
“既然夫君已做决断，”范沈氏微微颔首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“妾身自当谨守本分。”
她直起身，目光越过范老爷，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。
范嫡子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视线，猛地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孩子的眼里满是惊恐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解脱？
范沈氏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，孩子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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