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季家老宅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凉亭内的空气湿冷黏腻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住了常玉的脊背。
她坐在一把藤编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,映着亭外惨白的闪电,忽明忽暗。
陈管家站在亭柱旁,浑身湿透,裤脚还在往下滴水。
他低着头,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:“夫人,东西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常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“几位伯父都在哪里?”
“大老爷在听戏房,二老爷在书房喝茶,三老爷……在三老爷的卧室里补觉。”
常玉放下茶杯,瓷底磕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钥匙,拧开了某种隐秘的锁。
她从袖口里取出一个信封,递了过去。
信封很薄,里面装着几张A4纸。
那是《常氏族谱》的复印件。
第一章时,朱砂笔划去的是她的名字;第二章,原件被锁进季明远书房的保险柜;而此刻,这张薄薄的纸,正带着冰冷的墨香,流向那些掌握着宗族话语权的人手中。
“告诉大老爷,”常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季家的规矩,不是用来压人的,是用来护根的。根若烂了,树也就倒了。”
陈管家接过信封,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份东西的分量。
族谱不仅是名字的排列,更是股权分配的原始依据。
一旦这些旁系长辈看到常玉的名字依然清晰地印在册上,而季明远试图将私生子安儿强行入谱的行为,就是公然篡改祖制。
“夫人,大老爷那人……”陈管家欲言又止。
“去吧。”常玉打断了他,目光投向雨幕深处,“记住,不要让他们知道是我让你送的。”
陈管家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消失在雨帘中。
常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肋骨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就像猎人看着陷阱缓缓合拢,那种掌控全局的快感,让她久违地感到活着。
半小时后。
凉亭外的脚步声杂乱响起。
几个穿着雨衣的保镖迅速包围了凉亭,枪口虽然没有抬起,但那种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季明远从雨幕中走来。
他的深色西装剪裁考究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汇聚成水珠。
他没有打伞,仿佛这场暴雨是他特意邀请来清洗罪证的。
“你在玩火。”
季明远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他走到凉亭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常玉。
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常玉睁开眼,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我在维护规矩。”她轻声说,“明远哥,你教过我,季家的孩子要懂规矩。我只是在帮你复习。”
季明远冷笑一声,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那份空信封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?”
他随手将信封扔进旁边的积水中,纸张瞬间被打湿,墨迹开始晕染。
“陈管家已经被我控制。那些复印件,大概还没走出大门就被截下了吧?”
常玉看着那团在水中挣扎的纸浆,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。
“截下了吗?”
她歪了歪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陈管家是个聪明人,但他更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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