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崇推开萧延府邸侧门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腐朽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味道,也是死人留下的余温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从蜡封残片上拓下的微缩图样。
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热。
京城三伏天的余热,透过青砖地面蒸腾上来,灼烧着他的鞋底。
但他感觉不到热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源自于他刚刚在萧延书房外,听到的那一句话。
“御史台的折子,已经压在御案上了。”
说话的是李公公的心腹,那个畏罪潜逃前留给他的最后线索。
武崇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庭院中摇曳的竹影,落在主屋紧闭的窗棂上。
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。
萧延。
此刻,那位户部侍郎正坐在案后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温润,通透。
在昏黄的烛火下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武崇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了房门。
“大人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静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。
萧延没有回头。
只是手指停住了。
玉扳指在他拇指间转动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延说。
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我以为你会去御前。”
“毕竟,御史台的折子,已经压不住了。”
武崇走到桌前。
停下脚步。
距离萧延三步远。
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也是一个危险的距离。
只要萧延动一下手,或者触发书房内的机关,他就再也走不出去。
但武崇没有退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桑皮纸。
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上画着一行字。
《永昌年间私赏录》。
前任主事留下的死账。
以及其中多出来的一笔——给已故贵妃的私赏。
“这笔钱,查不清。”
武崇说。
“明日此时,若我看不到新的账册,我就亲自去御前告状。”
萧延转过身。
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。
他看着那张桑皮纸。
眼神阴鸷。
“你以为,靠这张废纸,就能逼我?”
他冷笑一声。
拇指摩挲着玉扳指。
“武主事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这枚扳指,是内廷赐予我的信物。”
“它代表着皇权。”
“代表着……不可违逆。”
武崇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枚玉扳指。
目光锐利如刀。
他知道,萧延在虚张声势。
这枚扳指,根本不是信物。
而是证据。
通敌的证据。
或者说,掩盖通敌的证据。
武崇记得清楚。
在第六章,灰烬中剩下的那枚蜡封残片上,有一个特殊的徽记。
那是禁军统领的私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