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日头毒辣。
户部档案库外的青石板上,热气蒸腾,连空气都扭曲了。
武崇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门后是萧延的书房。
也是他今天的刑场。
或者,猎场。
武崇整理了一下衣领,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冰冷的铜片。
那是老赵昨夜送来的消息载体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‘李公公已走,萧延未离府。’
这意味着,那个一直盯着档案库的内廷监工离开了。
而真正的掌权者,还在那里等着他。
武崇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案头的一盏油灯亮着。
萧延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骨头在碎裂。
“武主事。”
萧延没有抬头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友。
“你迟到了半个时辰。”
武崇走到桌前,站定。
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道歉。
“路上遇到御史台的人。”
他说。
“耽误了。”
萧延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,刮过武崇的脸。
“御史台?”
他轻笑一声,将扳指套回食指。
“你是说,那位收了陈家玉佩,却迟迟不肯上奏的‘刚直’君子?”
武崇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萧延在试探。
那枚玉佩,果然没能打动对方。
或者说,被打动的代价,比预想的更沉重。
“他还在犹豫。”
武崇简短地回答。
“他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。”
萧延站起身,绕过书桌,一步步走向武崇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书房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。
“证据?”
萧延停在武崇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墨汁味。
“武崇,你觉得什么是证据?”
“是一纸账册?还是几封密信?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武崇的胸口。
“人心才是最大的证据。”
“而你,正在失去它。”
武崇没有躲闪。
他直视着萧延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就像在看一只困兽。
“我不需要人心。”
武崇说。
“我只需要真相。”
萧延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声低沉,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真相?”
他转身走回书桌,拿起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子不大,雕工精美,盖子上嵌着一块朱砂色的玉石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他将盒子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武崇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。
朱砂印泥盒。
第一章,它在萧延案头封存秘密;第二章,被武崇强行打开,露出底层的暗格;第三章,暗格里的密信被抽出,暴露了收件人;第四章,密信内容被解读,指向了禁军统领;第五章,密信被烧成灰烬,证据链断裂;第六章,灰烬中剩下一枚未融化的蜡封残片,暗示还有后手。
现在,它在这里。
完整,且安静。
“这是前任留下的最后一点‘干净’东西。”
萧延抚摸着盒盖上的朱砂痕。
“可惜,脏了。”
武崇沉默。
他知道萧延想干什么。
销毁。
彻底销毁。
连同那些无法解释的私赏,连同贵妃家族的资金往来,连同他自己身上的罪证。
一起化为乌有。
“你要烧了它?”
武崇问。
“不。”
萧延摇了摇头。
“我要你帮我烧了它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武崇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,有些东西,留着就是祸害。”
“不如毁了,大家都清净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只要你点头,我可以保你不死。”
“甚至,还能给你一笔银子。”
“填补你那点可笑的亏空。”
武崇看着萧延。
冷静,简短,只说事实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
他问。
萧延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撕掉这一页。”
他从旁边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,翻到某一页,推到武崇面前。
“这一页,记录了给已故贵妃的私赏。”
“字迹是你前任的笔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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