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正阳门外的风,带着黄土的腥气。
武崇站在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布庄后巷。
这里没有官场的喧嚣,只有堆积如山的粗布和刺鼻的浆糊味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蜡封残片。
暗红色的蜡质在指尖微微发烫,凤凰与珠链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这是从火盆灰烬里扒出来的最后一点证据。
也是他能在这张死网中撕开一道口子的唯一利器。
但他不能直接去找御史台。
萧延的眼线遍布户部,甚至可能渗透到了六科给事中。
任何带有“贵妃”、“私赏”字样的文书,都会在递送途中被截获。
他要做的,是利用信息差,制造一个无法被追踪的传递路径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武崇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萧延穿着一身素色常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,仿佛只是来约老朋友喝茶。
“武大人好雅兴。”
萧延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武崇的耳朵里。
武崇转过身,神色平静。
他没有问萧延怎么找到这里的。
因为答案显而易见:只要他在户部多停留一刻,萧延就能算出他的行踪。
“萧大人。”
武崇淡淡地打了个招呼。
目光落在萧延手中的玉扳指上。
那是一枚羊脂白玉扳指,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萧”字。
这是户部侍郎的身份象征,也是权力的具象化。
萧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轻笑一声。
“武大人还是这么敏锐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压迫感随之而来,像是一堵无形的墙。
“不过,有些东西,看多了伤眼。”
武崇将手中的蜡封残片收入袖中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下官只是觉得,这残片上的凤凰,飞得有些蹊跷。”
萧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布庄里的伙计们低着头,假装整理货物,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这边。
“蹊跷?”
萧延反问。
嘴角的笑意未减,但眼底已无温度。
“武大人以为,一只烧焦了的蜡印,能说明什么?”
武崇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说明前任主事不是死于意外,而是死于灭口。”
“说明户部的账本,有一半是写给死人看的。”
“更说明……”
武崇停顿了一下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残片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暗红色的蜡质折射出诡异的光。
“……说明有人想借贵妃的手,洗白这笔亏空。”
萧延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从容的温和,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。
但他很快压制住了情绪。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“拿来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武崇没有动。
“萧大人想要这个?”
“它是保命的符咒。”
萧延冷笑一声。
“不,它是催命的索命帖。”
他再次逼近一步。
这次,武崇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内廷太监才用的熏香。
武崇心中一凛。
萧延不仅掌管户部,还与内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武崇,你太天真了。”
萧延的声音压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以为你手里拿着的是刀?”
“不,你手里拿的是引信。”
“只要你敢把它交给任何人,禁军统领就会以‘通敌罪’将你拿下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乌纱帽,连你的脑袋,都留不住。”
武崇看着萧延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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