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崇的书房里没有点灯。
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,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布,慢慢罩住了这方寸之地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涩气。这种味道武崇闻了十年,早已刻进骨头里,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反胃。
桌上只放着一样东西。
那封从朱砂印泥盒暗格中取出的密信。
信封已经拆开,里面的信纸薄如蝉翼,泛黄发脆。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,黑色的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然而,当武崇凑近细看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些字,是空的。
或者说,原本有字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武崇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触碰到信纸表面,冰凉滑腻,像是摸到了一条死蛇的鳞片。他记得很清楚,刚才在档案库匆匆一瞥时,上面分明写着收件人的名字和银两数目。
那是隐形墨水。
只有特定的药水才能显影,或者……被某种化学药剂洗去。
“该死。”
武崇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站起身,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。脚步声在空荡的屋内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半个时辰后,李公公就要来验收账目。
如果这时候拿不出结果,萧延那句“不合规矩最好现在就处理掉”就不是警告,而是催命符。
他必须知道这封信的内容。必须知道这笔钱到底流向了哪里。
武崇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杂物。毛笔、砚台、镇纸……还有半壶喝剩下的烈酒。
那是他为了提神,下午刚开封的陈年烧刀子。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,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武崇抓起酒壶,拔开塞子。辛辣的酒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,呛得他眼眶发红。他没有犹豫,直接将整壶烈酒倾倒在信纸上。
金黄色的酒液迅速渗透进纤维,将那张脆弱的信纸浸透。黑色的墨迹开始晕染,模糊成一团团黑影。
武崇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信纸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奇迹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随着酒精的挥发,原本隐约可见的痕迹竟然变得更加淡了,最后彻底消失不见。
信纸上只剩下几道扭曲的酒渍,像是一张哭泣的脸,嘲笑着他的愚蠢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武崇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引以为傲的冷静,在这一刻崩塌了一角。
隐形墨水遇酒不显,反而被溶解?
还是说,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特殊的药水,而是前任主事故意留下的陷阱?
武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指缝间,渗出冷汗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。
武崇浑身一僵,猛地抬起头。
这个时间,除了萧延,没人会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涌,伸手将那张已经被毁掉的信纸揉成一团,塞进袖中。然后,他拿起另一张干净的桑皮纸,铺在桌上,假装正在核算账目。
门开了。
萧延走了进来。
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。只是这一次,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,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武主事,还在忙?”
萧延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武崇面前的账册上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武崇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书写:“回侍郎大人,有些旧账需要复核,不敢怠慢。”
“哦?”萧延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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