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秋意,还未彻底漫进户部衙门的高墙,但风里已带了股肃杀的凉气。
武崇回到主事值房时,日头刚偏西。屋内没点灯,只有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昏黄光线,照在案头那本《永昌年间私赏录》上。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像极了那些被岁月啃噬过的旧账,散发着霉味和尘埃的气息。
他将袖中的火漆纸条取出,平铺在桌面上。
深红色的火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粘稠而沉重,那只獠牙外露的兽首徽记,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他。神机营。这三个字像三根针,扎进他的眼底。
内廷与禁军,本该井水不犯河水。除非,这“井水”底下,藏着见不得光的暗流。
武崇没有急着拆信。他知道,一旦拆开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但他更知道,若不拆开,他明日就是死罪。前任留下的亏空是个无底洞,若找不到这笔钱的真实去向,户部尚书那个位置,或者至少是他这个主事的脑袋,就要替人受过。
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,刀刃薄如蝉翼,却足以切开最坚韧的牛皮纸。
刀尖抵住火漆边缘,轻轻一挑。
“嘶啦。”
细微的裂帛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火漆碎裂,露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。纸张是上好的桑皮纸,质地细腻,透着股奢靡的香气——这是只有京中权贵才用得起的货色。
武崇展开信笺。
字迹潦草,却是行书,笔锋凌厉,带着股急切劲儿。
“……银两已分作三批,由西郊别院转出。第一批入神机营左营库,第二批入右营,第三批留作‘孝敬’。切记,此事只关你我,若有半字泄露,休怪手下无情。另,萧侍郎那边需再打点,他近日心神不宁,恐生变故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赵。
不是老赵。这个“赵”,是兵部的人,或者是神机营的管事。
武崇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线索断了又续,续了又断,如今终于连成了一条线。这笔钱,根本不是给已故贵妃的私赏,而是通过贵妃的名义,洗白后输送给禁军的军饷。而中间那个掮客,正是户部侍郎萧延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