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沈砚的暴毙而停歇半分，反而借着夜风，愈发凄厉地拍打着窗棂。
卧房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像极了人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阴暗角落。
我坐在榻边，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，那是惊吓过度后的余震，也是这孩子在这风雨飘摇的沈府中，发出的第一声抗议。
贴身丫鬟青芜跪在地上，双手捧着一只青花瓷碗，碗里盛着半杯残茶。
那是昨夜沈砚喝剩的茶水，也是我今日用来试探他的筹码。
“夫人，这茶……”青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直视我的眼睛，“老爷说，这是为您留的，让您趁热喝了安神。”
我冷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。
安神？
沈砚何时变得如此体贴入微，连我都忘了的旧习，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？
“放下吧。”我淡淡道。
青芜如蒙大赦，连忙将碗放在案几上。
就在她转身欲退的瞬间，我目光微凝，瞥见她袖口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痕迹。
那是砒霜混合迷魂散后，残留的结晶。
原来如此。
他不仅想毒杀我，还想让我死得无声无息，甚至还要将罪名扣在我自己头上——说是我自饮毒药，怨气太重。
好狠毒的心肠。
我强忍着腹中的剧痛，缓缓起身，走到案几前。
手中的铁证——那本朱砂盖印的陪嫁田契的灰烬，虽已化为飞灰，但其背后的秘密，却如同这杯中的茶水一般，浑浊不堪，暗流涌动。
第一章它在正妻手中颤抖；第二章它被沈砚的手指摩挲过；第三章它被塞入青黛袖中；第四章它在青黛房中被烛火烤得卷边；第五章它被压在正妻的枕下作为证据；第六章它被扔进火盆，灰烬飘向沈砚的脸。
如今，它成了过去式，但它的影子，却笼罩着整个沈府。
我端起那只青花瓷碗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青芜站在一旁，看似恭敬，实则暗中观察着我的反应。
我想，她此刻一定在想，只要我喝下这杯茶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沈家的债务，岳家的算计，还有她主子的前程，都将烟消云散。
可惜，她算漏了一点。
那就是我林婉，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我将茶杯凑近鼻尖，深吸一口气。
一股淡淡的苦味夹杂着腥甜的气息涌入鼻腔。
是牵机引。
这种毒药无色无味，混在茶汤中，常人难以察觉。
但若与沈砚平日所服的补药同食，便会引发剧烈的心绞痛，乃至假死脱身。
他以为我会喝下，然后中毒身亡，或者被他救活，从此对他感恩戴德，乖乖交出陪嫁田产。
多么天真的计划。
可惜，他不知道，我早已从青黛那里得知，沈砚最近一直在服用一种名为‘人参固本丸’的补药。
而那补药，恰好与牵机引相克。
一旦同服，非但不能假死，反而会经脉尽断，痛苦万分。
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白天当众烧毁田契，却在晚上派人送来这杯‘安神茶’的原因。
他想用公开羞辱来掩盖私下的谋杀。
他想让所有人都以为，我只是个妒忌成性、无理取闹的正妻，而他，则是那个忍辱负重、一心为家的夫君。
真是可笑至极。
我将茶杯轻轻放回案几，发出‘叮’的一声脆响。
青芜浑身一颤，抬头看我：“夫人，您为何不喝？”
我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青芜，你可知，这茶里有什么？”
青芜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夫人饶命！奴婢不知啊！”
“不知？”我步步逼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，“那你袖口上的白色粉末，又是什么？”
青芜惊恐地捂住袖子，眼泪夺眶而出：“夫人……奴婢是被逼的……老爷他说，若不照做，便杀了我家老小……”
被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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