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七年的冬至，沈府宗祠。
秋雨连绵了一整日，此刻虽停，空气里却仍裹着湿冷的寒意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人的骨缝里。
我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面前是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，黑漆漆的木头上贴着一行行烫金的名字，冷眼旁观着今日这场名为“立规矩”，实为“夺权”的戏码。
正厅中央，一只鎏金铜盆里炭火正旺。
火光跳跃，映得沈砚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有些扭曲。他身着深青色锦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熟悉的玉扳指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青黛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一身素净的襦裙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一副怯生生又委屈至极的模样。
而我的对面，站着岳家的代表，我的叔父林崇山。
他背着手，目光在我身上扫过，带着几分审视，几分轻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婉儿。”
沈砚开口了，声音温文尔雅，像是冬日里的暖阳，听得人心里发软。
“今日是大年初一祭祖，也是沈家定下新规矩的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。
“你陪嫁的那本田契，涉及田亩数目不清，恐有欺瞒之嫌。为了沈家的清白，也为了你的体面，不如当众销毁，以证清白。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却都在往我的脖子上套绞索。
若是毁了，那就是我自认理亏；若是不毁，便是我不守妇道，嫉妒妾室，甚至涉嫌伪造账目，意图侵吞沈家财产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但我不能退。
退了，不仅陪嫁田产没了，连腹中孩子的名分都要被抹去。
我抬起头，迎上沈砚的目光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，可我知道，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贪婪与算计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我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，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。
“田契确是我陪嫁之物，理应归沈家所有。”
我缓缓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那本朱砂盖印的《陪嫁田亩清册》。
封皮上的红泥印迹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在嘲笑这一家人的虚伪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正妻手中颤抖；第二章它被沈砚的手指摩挲过；第三章它被塞入青黛袖中；第四章它在青黛房中被烛火烤得卷边；第五章它被压在正妻的枕下作为证据。
如今，第六章，它该完成它的使命了。
我将田契高举过头顶，向祖宗牌位拜了三拜。
动作庄重，无可挑剔。
然后，手腕一松。
那本田契飘飘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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