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雨势未歇。
沈砚并未随我回房，而是转身去了后院青黛的院落。那扇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记重锤，敲碎了正厅里最后一点夫妻情分的余温。
我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咬破食指时的刺痛。
那滴血已经干涸，在田契背面凝成暗褐色的痂。沈砚那句“你知不知道这田底下埋着什么”还在耳边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试探。他没有赶我走，也没有叫人来处置我的失仪，只是那样死死盯着那本田契，仿佛它是什么烫手的山芋，又或是通往某个深渊的钥匙。
我知道，他怕了。
不是怕我疯，是怕我知道得太多。
腹中的孩子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安抚我的惊惶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血腥味，对着满堂错愕的族老和岳家代表福身行礼。
“妾身身体不适，先行告退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没人敢拦，也没人敢应。他们都在看沈砚的脸色，而沈砚此刻脸色铁青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我提起裙摆，一步步走出正厅。
秋雨冰凉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回到院子时，丫鬟们早已吓得不敢出声，只敢躲在门后偷窥。我挥退了她们，独自坐在床沿，从枕下摸出那本《陪嫁田亩清册》。
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，也是我在沈家立足的根本。
清册的纸页泛黄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江南三处田产的名称、面积以及每年的租额。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，连那些被克扣的零头都不曾遗漏。
沈砚以为夺走了田契，就夺走了所有权。
但他忘了，田契只是凭证，真正的根基，在于这本清册里的名字是否真的属于沈家。
我翻开清册，目光落在第一页。
那里原本写着“云溪田”，字迹工整，朱砂印泥鲜红刺眼。那是沈砚刚才在正厅上，试图让我按手印的地方。
但现在，那一页的右下角，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。
如果不是我亲手保管，若不是我对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，根本发现不了这道折痕背后的秘密。
那道折痕，意味着这一页曾经被翻动过，或者……被替换过。
我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沈砚要的不只是几亩田地，他要的是彻底抹去我与岳家的联系，将我变成一个无根浮萍，只能依附于他生存。
可他还不够狠，或者说，他太急了。
急到忘记了清理所有的痕迹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远处隐约的脚步声。
我吹灭烛火，将清册贴身藏好。既然沈砚宿在了青黛处，书房便是今夜唯一的变数。
我要去书房。
不是为了偷东西，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——那本田契原件，是否已经被做了手脚。
如果原件还在，只要我能证明上面的印记有异，就能暂时稳住局面。如果原件不在了，那我今晚就要赌一把大的。
更深夜重，二更天了。
我换上深色的衣裳，戴上斗笠，避开巡逻的侍卫，沿着墙根的阴影向书房潜去。
沈府的书房位于后院深处，四周种满了修竹。平日里，这里是沈砚处理家族事务的地方，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“权力中心”。
如今，这里却成了他掩饰罪证的牢笼。
书房外站着两个暗卫，身形挺拔，一动不动，如同两尊石像。
我没有硬闯，而是绕到了书房的后窗。
窗户紧闭，但并未上锁——这是沈砚的习惯，他自信无人能破他的防，也自信无人敢窥探他的秘密。
我踮起脚尖，透过窗缝向内望去。
屋内灯火昏黄，沈砚背对着窗户，站在案几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火折子，面前是一个铜盆，里面燃着熊熊烈火。
火焰跳跃，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，看不清表情。
他在烧东西。
一张接一张，动作熟练而冷漠。
那是账本。
我屏住呼吸，眼睛瞪得极大，生怕错过任何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