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这寝殿里透进骨髓的阴冷。
萧令仪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是余嬷嬷方才送来的新《女诫》卷一。
纸张雪白，墨迹未干，散发着刺鼻的松烟味。
那是给死人看的祭文，也是给活人戴的枷锁。
“娘娘，请抄写。”
余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，刮擦着耳膜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萧令仪的心口上。
萧令仪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案几一角。
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昨日滴落的朱砂。
它没有被清洗掉，而是被皇帝刻意保留了下来。
就像一枚印章，盖在了她的命格之上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萧令仪轻声应道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她拿起笔，蘸了墨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她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计算。
她在计算余嬷嬷的眼神停留的时间。
余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眯着眼，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手。
她在等一个破绽。
等萧令仪因为恐惧而手抖，因为绝望而字迹潦草。
只要有一点瑕疵，就是“心术不正”，就是“大不敬”。
萧令仪深吸一口气。
她缓缓落下第一笔。
横，竖，撇，捺。
每一个笔画都工整得无可挑剔。
她在写那个字。
“顺”。
第一章时，这个字完好无损，象征着后宫女子应有的温良恭俭。
第二章，朱砂染红，象征着她对命运的抗争。
第三章，余嬷嬷撕页，象征着她被强行剥夺尊严。
第四章，皇帝拼凑残页，象征着他看穿了她的伪装，却选择了沉默。
第五章，她被禁足反思，那个字成了烙在心口的耻辱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她要亲手将这个字，变成一把刀。
笔锋流转，墨汁渗入纤维。
萧令仪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那是之前吞下的纸屑残渣。
那些沾满了朱砂和旧血污的纸片，在她胃里慢慢融化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灼热。
此刻，那股灼热变成了冰冷的刺痛，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朱砂。
那是太后当年用来诅咒那个消失女人的毒药。
黑色琥珀扳指里包裹的虫豸，其分泌物混合在朱砂中。
毒性缓慢，无声无息。
它在腐蚀她的内脏，也在侵蚀她的神智。
但萧令仪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余嬷嬷就会闻到血腥味，就会察觉异样。
她会立刻上报，说萧令仪病危，请求赐死以绝后患。
那样，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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