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房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块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震得窗棂微微颤栗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几缕惨白天光，照亮了案几上那卷被撕毁的《女诫》。
萧令仪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腥甜气味，那是她故意滴落在“顺”字上的颜色。此刻，那抹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又似某种隐秘的标记。
余嬷嬷站在案后，深紫色的比甲紧紧裹着她丰腴的身躯，手里那串沉重的沉香木念珠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极有节奏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萧令仪的心口。
“萧答应，”余嬷嬷眯起浑浊的眼睛，目光死死盯着萧令仪低垂的头颅，“太后寿辰在即，你竟敢在呈报文书上动手脚？这一滴朱砂，可是要了你的命。”
萧令仪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余嬷嬷此刻心情恶劣。今日是太后寿辰前最后的文书呈报日，余嬷嬷急于完成差事以讨好新宠，任何一点瑕疵都能成为她立威或邀功的借口。
而萧令仪，就是那个最好的靶子。
“奴婢……不敢。”
萧令仪的声音很轻，细若蚊蝇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指向案上那张染血的纸页。
“嬷嬷请看，这并非污损，而是……血入川流。”
余嬷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念珠猛地停住。
“血入川流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萧令仪，你以为朕和太后都是傻子吗？那一滴朱砂，分明是你故意为之！你想用这种妖言惑众的手段，来掩盖你心术不正的事实！”
萧令仪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，余嬷嬷已经收了她政敌的银子，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搞垮萧家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被指责为“心术不正”，或许还能通过辩解洗清。但如果是“欺君大罪”，那就是即刻赐死。
萧令仪咬紧牙关，强忍着腹部的剧痛。
她必须赌一把。
赌余嬷嬷的贪婪，赌她对权力的渴望，更赌皇帝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嬷嬷说错了。”
萧令仪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余嬷嬷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朱砂乃赤色，象征吉祥；‘顺’字破碎，寓意旧秩序崩塌，新生事物诞生。这在古籍中，称为‘破而后立’。”
余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低阶嫔御，竟然敢用这种歪理来狡辩。
“荒谬！”
余嬷嬷怒喝道，“这是《女诫》，是教导妃嫔恪守妇道的经典！岂容你如此曲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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