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一跳，将萧令仪的影子狠狠掼在青砖墙上。
那影子扭曲、拉长，像极了此刻她悬在半空的心。
禁足的房间比尚书房偏殿更冷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小翠跪在角落，肩膀瑟瑟发抖，手里捧着一只早已凉透的瓷碗。
碗里是两碗清粥，几碟咸菜，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。
这是宫里对失势嫔御最标准的“恩赐”。
萧令仪没有看那粥，也没有看小翠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桌面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方残破的宣纸，和一支秃了毛的笔。
那是她从尚书房带回来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赵贵人没有收走的东西。
赵贵人收走了那张染血的残页，却留下了这方空白。
看似疏忽，实则精心算计。
萧令仪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纸面。
纤维的触感刺痛了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清醒。
她在回想。
回想半个时辰前，在那闷热潮湿的偏殿里，朱砂滴落的那一瞬间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失误。
余嬷嬷眼里的轻蔑，赵贵人眼中的玩味，还有她自己那一刻刻意放松的肌肉。
没有人知道，那一滴朱砂，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下的精准投放。
不是手滑，是心算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您别看了，瘆得慌。”
萧令仪收回手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：
“小翠，你刚才在廊下，听见春桃的脚步声了吗？”
小翠浑身一僵，头埋得更低：
“奴才……奴才只顾着扶您，没顾得上……”
“没顾上是假，不敢听是真。”
萧令仪淡淡说道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冰冷的探究。
她太了解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侍女。
小翠胆小，怕事，但胜在听话。
可刚才那一瞬，小翠看向春桃离去方向的眼神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愧疚。
或者说，是某种被威胁后的本能反应。
萧令仪心中冷笑。
赵贵人果然动了手脚。
那个问题——“是不是有人事先教她说的？”
答案就在眼前。
赵贵人不需要教任何人说话。
她只需要让人看见某些东西，或者听见某些声音。
春桃去了御花园，不是为了报信。
是为了取回什么东西，或者是去确认某件事是否已经按照计划发生。
而小翠的慌张，说明她知道内情。
或许，小翠早在入宫前，就被赵贵人的眼线盯上过。
又或许，是小翠自己贪生怕死，泄露了什么。
但这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萧令仪现在被困在这间屋子里，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而她手中唯一的筹码，就是那滴朱砂留下的痕迹。
她重新拿起那支秃笔，蘸了一点清水。
水在纸上晕开，形成一团模糊的灰影。
萧令仪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《女诫》卷一的内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