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,宗祠内的长明灯忽地摇曳了一下。
施婉立在祖宗牌位前,并未点灯,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那一缕惨淡月光。
她身上那件素色襦裙,领口处极细的金线在暗处泛着冷光,像是一条蛰伏的蛇。
阿秀屏息站在她身后半步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旧玉佩。
那是宋姨娘昨日夜里,慌乱中遗落在偏院石阶上的。
“夫人,”阿秀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,“张掌谱的人在外面布了眼线,说若是惊扰了祖先清梦,便是大不敬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正中央那张泛黄的族谱上。
墨迹未干。
即便是在这深夜的阴冷里,那股刺鼻且新鲜的朱砂味,依然突兀地闯入鼻腔,混杂着陈年香火气,让人鼻尖发酸。
“大不敬?”施婉语调平缓,极少起伏,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,“若是不查清这‘假’字背后的真凶,才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亵渎。”
她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划过族谱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。
这是未干的朱砂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在族谱上;第二章它沾在施氏指尖;第三章它出现在宋姨娘的嫁妆单上;第四章它染红了宋家长的官服袖口;第五章它混入了祭祖的供酒中;第六章它彻底干涸在宋家祖传的玉佩盒底。
而现在,它又回到了这里,新鲜得如同刚流出的血。
“阿秀,”施婉轻声吩咐,“去请那位聋哑族老过来。”
阿秀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”
“去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阿秀不敢多言,转身隐入黑暗之中。
片刻后,祠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阵寒风卷着落叶扑进来,吹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。
那位最年长的聋哑族老,佝偻着背,由两名族中晚辈搀扶着走了进来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似乎在确认眼前的景象。
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族谱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施婉转过身,向他行了一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任何错处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三叔公,”施婉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“今日之事,想必您也听说了。”
聋哑族老没有说话,只是颤抖着手,比划了一个手势。
那是宋家旁支特有的手语,意为:不知情。
施婉冷笑一声,那笑容极淡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不知情?”
她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那枚旧玉佩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玉佩旁边,是一小碟清水。
她将玉佩浸入水中。
原本干涸在玉佩盒底的朱砂,遇水不散,反而晕染开来,化作一抹暗红。
“这朱砂,并非寻常朱砂。”
“它是沈家特制的‘记魂砂’,遇热显影,遇水不散。”
施婉盯着族老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昨夜,有人用它修改族谱。今晨,有人用它污蔑祭衣。”
“同一人,同一手法。”
“三叔公,您当年入府时,曾受沈家资助,这笔账,您忘了吗?”
聋哑族老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慌乱地摆手,想要否认。
但施婉并没有给他机会。
她指了指族谱上那个涂改过的名字。
“您看,这字迹虽是用朱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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