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，渗进施家宗祠后殿的暖阁里。
这里正举行祭祖后的家宴。
长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与热羹，银烛台里的烛火跳动着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酒气，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施婉坐在主位旁，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。她垂眸看着面前那壶尚未开封的酒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“夫人，这‘清白酒’是宋老爷特意让人从江南送来的。”阿秀低声说道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对面坐着的宋姨娘，“说是祭祖时用的供酒余酿，寓意清白传家。”
施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宋姨娘身上。
宋姨娘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织金襦裙，领口绣着极细的金线，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旧玉佩，指节纤细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“父亲。”施婉抬起头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，“今日大祭，族中规矩，子嗣需共饮此酒，以表同心同德，血脉纯正。不知宋姨娘可愿陪女儿喝一杯？”
满座寂静。
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面露难色。
在这宗族林立的大周朝，嫡庶尊卑如天堑。正妻邀妾室饮酒，看似亲近，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划定界限。若宋姨娘拒绝，便是心虚；若接受，便是承认自己与嫡子平起平坐，或是……暴露出什么破绽。
宋姨娘的手指猛地一紧，玉佩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她抬起眼帘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化作楚楚可怜的柔弱：“夫人说笑了。妾身身子不适，近日畏寒，实在不能沾酒。若是冲撞了贵人，罪过大了。”
她说得极轻，带着几分颤抖，仿佛随时都会晕倒。
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宋姨娘这是怎么了？往日里不是最会讨老爷欢心吗？”
“怕是心里有鬼吧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别惊动了族长。”
施婉静静地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身体不适？”施婉反问，语调依旧平缓，“可是昨夜在祠堂守夜，受了凉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宋姨娘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昨夜她在祠堂修改族谱，确实是因为紧张而受了风寒。但这事只有她和那个代笔的人知道，施婉是如何得知？
“夫人……”宋姨娘想要辩解，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施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桌前。
她拿起那只封泥完好的酒坛，指尖轻轻敲打着坛身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父亲曾言，这清白酒是用井水酿造，历经三次过滤，最为纯净。”施婉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上面隐约还残留着昨日擦拭朱砂时留下的淡淡粉色痕迹——那是她用特殊手法稀释后留下的印记，虽已干涸，但在特定光线下仍可见端倪。
她将手帕轻轻铺在案几上。
“既然宋姨娘不愿饮，那便由女儿代为保管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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