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，祠堂外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，映着天光，冷硬如铁。
彭婉站在石阶之上，手中捏着一方素帕，轻轻按了按眼角。
她并未看跪在阶下的彭子恒，而是望着那尊巨大的青铜祭鼎。鼎身斑驳，积着昨夜的香灰，像是一道道陈年的伤疤。
“母亲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潮湿的空气，落在陆老夫人的耳中。
陆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深色寿衣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。她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，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“婉儿还有何事？”
她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，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，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戒备。
彭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彭子恒的膝头。
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昨夜祭祖时，彭子恒失手打翻的酒液，混着他自己的血，浸透了洁白的祭服。
这一抹红，从第一章的意外溅落，到第二章被刻意扩大，再到第三章成为大不敬的罪证，第四章婆婆手中的刑具，第五章全族审判的焦点，第六章撕开虚伪的利刃。
如今，它还在。
只是颜色更深了，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上的彼岸花，妖异而刺眼。
“儿媳想起《礼记》中有言：‘祭祀不洁，则身不正；身不正，则心不诚。’”
彭婉抬起眼眸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寒意。
“子恒身为嫡长子，却在祭祀时酒渍染袍，污损圣物。这不仅是失仪，更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”
陆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串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婉儿的意思是？”
陆老夫人的声音沉了几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彭婉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扫过湿漉漉的石阶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家规第七条：‘祭祀不洁者，需净身三日，以谢祖宗。’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陆老夫人，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。
“但这净身，并非沐浴更衣那般简单。古法有云，若因过失亵渎神灵，需于祠堂外跪晒烈日，直至汗出如雨，方可洗净罪孽。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伺候的下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正值深秋，虽无酷暑，但清晨的露水重，寒气入骨。若再让一个刚受过惊吓、身体虚弱的人跪在露天之下，即便不是盛夏，也足以让人寒疾缠身，甚至落下病根。
更何况，彭子恒昨日已被罚抄家规百遍，体力早已透支。
“放肆！”
陆老夫人厉声喝道，手中的佛珠差点捏碎。
“子恒是我彭家的血脉，更是家族的希望。你让他跪在祠堂外？你是想诅咒他早夭吗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像是一把尖刀，直直刺向彭婉的心脏。
诅咒长子早夭，这是大逆之罪。
在宗族之中，这等罪名足以让正妻被休弃，甚至牵连娘家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微微福身，姿态恭顺至极。
“母亲误会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无辜的光芒。
“儿媳怎敢诅咒长孙？儿媳只是心疼祖宗。若子恒心中无愧，又何必惧怕这片刻的清静？若是心中有鬼，跪一跪又何妨？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况且，家规面前，人人平等。若是连嫡长子都能免于此罚，日后这彭府的家规，还如何立得住？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陆老夫人死死地盯着彭婉。
她知道，彭婉是在用家规做文章，逼她就范。
只要彭子恒跪下去，哪怕只是半个时辰，他的威信就会受到打击。
族人会看到，这位不可一世的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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