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府书房，窗棂紧闭。
秋雨顺着瓦当滴落，敲在青石阶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一卷泛黄的《彭氏家规》。
彭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像两把淬了冰的刀，正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时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、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陆老夫人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寿衣依旧笔挺，只是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，此刻微微有些松散。
几缕银丝垂在额前，衬得那张脸愈发阴鸷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站在门口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最后，落在了彭婉身上。
“大夫人。”
陆老夫人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“祠堂里的动静，闹得全族皆知。”
“你可知，今日之事，若传出去，彭家的颜面何存？”
彭婉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婆婆说的是。”
“所以儿媳才不敢怠慢，特意在此等候，只为请婆婆做个最终决断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几旁，伸手拿起那本厚重的家规。
书页翻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嫡长子祭服染污，乃是‘大不敬’之罪。”
“按家规第几条来着……”
彭婉眯起眼睛，装作仔细查阅的模样。
实则是在观察陆老夫人的反应。
陆老夫人的手指紧紧攥着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彭婉在做什么。
这是在逼宫。
用礼法这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割向她的权威。
“够了！”
陆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。
震得案几上的茶盏晃动不已，茶水溅出，落在桌面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子恒年幼，不懂事，也是被你教坏了！”
“他那是意外！是那酒太烈，一时失态！”
她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但彭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寒。
“意外？”
彭婉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随即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刚才碰过家规的手指。
“婆婆，这酒是陆姨娘亲手递到子恒手中的。”
“而那酒里，混了致幻的草药。”
“若非如此，一个受过严格祭祀训练的人，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将祭酒泼洒在自己身上？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锐利如针。
“更何况，那块白袍的内衬里，藏着朱砂标记。”
“那是家族清理门户的信号。”
“婆婆，您真的以为，这一切都是意外吗？”
陆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没想到，彭婉竟然连这一层都知道。
更让她恐惧的是，彭婉说对了。
那块朱砂，确实是陆姨娘为了彻底清除彭子恒这个不稳定因素，暗中布置的后手。
但她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她就等于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继承人。
而且，还会暴露陆姨娘的阴谋，动摇她在家族中的统治根基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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