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未央宫偏殿的窗纸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,还有那碗被打碎后残留的药气——苦涩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香。
孟青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韩贵妃那只正把玩东珠的手上。
红蔻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每一颗珠子都像是凝固的血滴。
“青梧。”
韩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太后娘娘仁慈,饶你不死,但这‘安胎药’终究是你自己没福消受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东珠。
“这药里的朱砂,本是为你好。只有去除了杂质,才能保住你腹中的孽种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进孟青梧的心口。
她知道,韩贵妃是在提醒她:刚才那场戏,演得太过了。
太后的信任虽然还在,但裂痕已经产生。
若不将计就计,彻底坐实“中毒”的事实,韩贵妃日后只需再寻一个由头,便能名正言顺地让她“滑胎”。
孟青梧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过柳梢。
“臣妾愚钝,未能体会娘娘的一片苦心,还望娘娘恕罪。”
韩贵妃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她在等孟青梧求饶,或者表现出恐惧。
但孟青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,让韩贵妃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苏培盛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谦卑笑容。
托盘上,放着那只摔碎的瓷碗残片,以及半碗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药液。
那是李嬷嬷趁乱从地上刮起来的。
“贵妃娘娘,孟才人。”
苏培盛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“内务府说,这药渣……或许还能验出些别的成分。”
他的目光在孟青梧和韩贵妃之间游移。
他知道,这碗药里不仅有朱砂,还有一种名为“曼陀罗”的辅助药剂。
它能加速朱砂的毒性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神智涣散,最终导致流产。
但他不敢说。
他只是个太监,活着比真相重要。
韩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盯着那半碗药液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什么成分?”
她站起身,红色的凤袍在地上拖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药材罢了。苏公公多虑了。”
她走到案几旁,拿起那块沾着药渍的瓷片。
“既然太后已定性为‘意外’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”
说着,她将瓷片随手扔回托盘。
清脆的撞击声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青梧看着那个动作,心中冷笑。
韩贵妃想销毁证据。
但她忘了,有些东西,是烧不掉的。
比如味道。
比如记忆。
比如……人心里的恐惧。
“娘娘。”
孟青梧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。
“臣妾觉得,这药的气味,似乎有些不同。”
韩贵妃的动作一顿。
她转过头,死死盯着孟青梧。
“有什么不同?”
孟青梧缓缓抬起头,眼神无辜而纯真。
“臣妾方才闻着,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曼陀罗香。”
这个词一出,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培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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