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宗祠侧室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并未点满烛火，只有案头一盏孤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，将大长老赵无极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青砖墙上，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。
邓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阿芷在门外守着。
她缓步走到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前，目光越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卷宗，最终落在了赵无极手中那份泛黄的纸页上。
那是一份所谓的“原始底稿”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墨迹虽已干透，却透着一股子刻意的陈旧感。
而在右下角，一枚鲜红的印章格外刺眼——那是常家的家印。
上面赫然写着：嫡长子生母，妾室常氏敏。
“夫人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威严，“这是当年伯庸亲笔所签的契约，也是族规中承认的‘事实’。常二房既然入了谱，便是名正言顺。”
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的边缘，眼神躲闪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邓婉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微微垂眸，掩去眼底那一抹冷意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大长老说，这是伯庸亲笔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，无声无息，却让人心头一紧。
“正是。”赵无极抬眼，目光锐利，“邓氏若顾全大局，便该认下这个结果。否则，明日祭祖，若让外人知晓嫡长子身世存疑，邓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邓婉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无尽的凉薄。
“大长老好大的口气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刺向赵无极那双浑浊的眼睛，“顾全大局？还是顾全常家的面子？”
赵无极眉头微皱，刚要开口，却被邓婉抬手制止。
她从案角的铜盆中端起一杯温水，并未饮用，只是用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。
“这水，是半个时辰前烧开的。”
邓婉淡淡地说道，“正如这份底稿上的朱砂，也是昨晚才调好的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赵无极的手指猛地一颤，那枚玉佩在他腰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清脆得令人心惊。
“夫人何出此言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邓婉放下茶杯，瓷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她走到案前，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份“原始底稿”，将其举到灯光之下。
“第一，”她指着那枚红色的印章，“常家家印所用朱砂，掺有微量雄黄，遇光呈暗红色泽，且久置后会有细微裂纹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