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残叶，拍打在邓府宗祠厚重的木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祠堂正殿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此刻每个人心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。
空气中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朱砂味，混合着陈年旧纸的霉气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弥漫开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那本《邓氏族谱》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只是露出被涂改的痕迹，也不再是第五章里被暴雨淋湿、朱砂晕染的模样。
此刻，它被彻底翻开，摊开在最关键的那一页。
墨迹已干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常敏跪在蒲团上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身上那身素净考究的苏绣襦裙，此刻沾满了灰尘和冷汗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那双曾经躲闪却强作镇定的眼睛，此刻空洞无神，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能让她逃避现实的东西。
邓伯庸站在主位旁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脊梁早已酥软。
他手里攥着一方手帕，指节泛白，眼神疲惫地扫过堂下跪着的几位族老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整个大殿。
邓婉站在侧前方，一袭素色宫装，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她没有看常敏，也没有看父亲，而是目光落在那本族谱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帕子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——那是阿芷刚刚递过来的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父亲。”
邓婉开口了，声音轻声细语，如同春水拂面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子孙列队，拜见祖先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看向邓伯庸。
“若连生母是谁都要靠涂改来粉饰，这祭品摆得再丰盛，祖先吃得下吗？”
邓伯庸眉头微皱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婉儿，此事既已查明，便交由家法处置吧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威严，试图用家主最后的权威压下这场风波。
“不必惊动长老会，更不可送官。”
这句话，说得很轻，却重若千钧。
他想保护常敏，至少，不想让常家的丑闻闹到官府，去毁掉常家最后那点资助邓府的颜面。
他也想保全自己的脸面，毕竟，他是这个家的主人，家事内斗，传出去终究不好看。
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悲凉。
“家法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苦涩。
“父亲，常氏私通账房，挪用公款，伪造族谱，欺瞒祖宗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摩擦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等大罪，若是仅以家法处置，岂不是告诉全族子弟，只要有钱有势，便可践踏礼教，篡改血脉？”
邓伯庸脸色骤变。
“你……”
他刚要呵斥，邓婉却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。
那是他刚才让人拟好的“家法私了”文书，上面已经盖了邓家的印信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邓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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