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着邓府后宅的窗棂。
暖阁内，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窗外渗进来的湿冷。邓婉端坐在紫檀木圆桌旁，手中捧着一只定窑白瓷盏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。她的神色平静，仿佛明日那场决定嫡子命运的祭祖大典，不过是寻常的一日三餐。
“夫人，二奶奶到了。”阿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门帘被掀开，一阵夹杂着雨腥气的寒风卷入，随即又被厚重的锦缎隔绝在外。常敏走了进来，身上那身素净的苏绣襦裙并未因奔波而凌乱，反而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眼神躲闪，却在触及邓婉时强行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姐姐深夜相召，可是有什么急事？”常敏落座，姿态优雅，只是那端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邓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目光落在常敏袖口处——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墨渍，若不仔细看，几乎会被视为烛泪留下的痕迹。但邓婉知道，那不是烛泪。
“二嫂来得正好。”邓婉放下茶盏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族中规矩森严，我想提前与你核对几项礼仪细节，以免明日出了岔子，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常敏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姐姐说笑了，妾身身为妾室，只需恭敬侍奉，何敢过问宗族大事？况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柔了几分，“老爷早已交代，一切自有管家安排，姐姐何必如此劳心费神？”
“劳心？”邓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是啊，为了这邓家的名声，为了儿子的前程，为娘的自然要劳心。毕竟，有些东西，一旦盖棺定论，可就再也改不了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常敏强装的镇定。
常敏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娇柔的模样：“姐姐这话，妾身听不懂。莫非是嫌妾身今日伺候得不周到？”
“不，我只是觉得，有些话，趁着夜深人静，说清楚比较好。”邓婉站起身，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，手指轻轻划过那一排排冰冷的铜爵和玉琮，最终停在那本厚重的《邓氏族谱》上。
那是今晚的主角。
它被安置在暗格之中，封皮上的朱砂印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第一章时，它只是在案上露出被涂改的痕迹；第二章，邓婉指尖触碰，墨迹微湿；第三章，它被移入暗格试图封存秘密；而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被翻开，或者，被彻底毁掉。
“二嫂可知，这族谱之上，为何要用朱砂书写？”邓婉转过身，背靠着多宝格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常敏咬了咬唇：“自然是……取‘朱’通‘珠’，寓意子孙满堂，血脉珍贵之意。”
“是吗？”邓婉歪了歪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，“可我记得，先祖曾言，朱砂者，血之精也。用以记名，是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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