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被暴雨冲刷得愈发浓稠。
邓婉并未回房歇息，而是披上一件深青色的斗篷，借着雷声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正院。她要去的地方，是位于后宅西侧的旧库房。那里存放着邓家历代修撰的族谱底稿，以及历年祭祖用的礼单。
常敏以为封锁了书房便万事大吉，却不知邓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阿芷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紧跟在邓婉身后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，她却连颤抖都不敢有，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库房的青石板路。
“夫人，常二嫂的人就在库房门口。”阿芷压低声音，气息有些急促，“她们说……说是老爷吩咐，今夜要整理旧档，以备明日祭祀查验。”
邓婉脚步未停，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：“老爷？呵，他若真关心祭祀，此刻该在祠堂守夜，而非默许妾室在此兴风作浪。”
她走到库房门前时，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。
果然，两名身着常府粗使婆子服饰的女子站在门前。她们手里拿着钥匙串，腰间的荷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其中一人眼神飘忽，时不时向侧面的阴影处张望，另一人则紧紧攥着那串铜钥，指节泛白。
邓婉停下脚步，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质问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接住檐下滴落的雨水。雨水冰凉刺骨，正如这邓府深处的人心。
“阿芷，”邓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明日的菜单，“去把那本《邓氏族谱》的备份拿出来。既然常二嫂说要‘整理’，我们便帮帮她。”
阿芷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。那是邓婉早在昨日便让人从暗格中取出的、未被涂改过的原始底稿。
她将油布递给邓婉，邓婉接过，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油布表面。
“走吧。”邓婉转身，走向库房侧门的一扇小窗。那里有一道供通风用的百叶窗，虽上了锁，但锁芯老旧，只需稍用力便能撬开。
阿芷见状，心中一紧：“夫人，若是被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又如何？”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常敏以为锁住了书房，便锁住了真相。可她忘了，族谱不止一本。今日祭祖，摆在案上的虽是正本，但若有人质疑笔迹新旧，拿出底稿对比，便是铁证。”
她示意阿芷将底稿塞入袖中，自己则蹲下身，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。
银簪尖端锋利，抵住锁孔。
邓婉手腕微动，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锁舌弹开。
这一声在暴雨声中几不可闻，但在邓婉耳中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她推开百叶窗，翻进库房。
库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樟脑香。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缝隙洒入，照亮了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红木桌案。
桌上，赫然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邓氏族谱》。
这本族谱，正是常敏试图掩盖秘密的关键。第一章时，它在案上未动，只露出被涂改的痕迹；第二章，被邓氏指尖触碰，墨迹微湿；而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，等待着被揭开最后一层伪装。
邓婉走近桌案，手指轻轻抚过族谱封皮。皮质粗糙，带着岁月的凉意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脆薄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目光落在嫡长子生母那一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