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,祠堂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。
沈崇山端坐在高台之上,玄色织金常服在昏黄的光晕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手中的沉香木佛珠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秦婉跪在台阶之下,脊背挺得笔直,却低垂着头颅。
她的视线被额前的碎发遮挡,只能看见那本厚重的族谱正被大管家恭敬地捧在案几中央。紫檀木匣早已打开,露出里面泛黄的羊皮纸页。
那是沈家三百年的荣辱,也是她母亲一生的枷锁。
朱砂的痕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如血的颜色,牢牢地吸附在“秦氏”二字的旁边。那个“孽”字,像是一只张着嘴的兽,等着吞噬一切清白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焦糊味,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土腥气。
她微微抬起眼皮,目光看似虔诚地落在族谱上,实则越过那鲜红的墨迹,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侧后方的沈明轩。
沈明轩一身月白长衫,神色慵懒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。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族谱,而是若有若无地扫过秦婉的后颈。
那眼神轻浮,带着几分探究,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。
秦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,沈明轩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那滴朱砂是否会晕染开来,看那个“孽”字是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得模糊不清。
更在等她——看她如何在这千夫所指的时刻,维持住沈家长媳的体面。
“吉时已至。”
大管家的声音尖细而突兀,打破了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崇山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:
“开卷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族人瞬间安静下来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高台,贪婪地窥探着沈家最隐秘的角落。
大管家颤抖着手,翻开了族谱的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,沙沙作响,如同无数冤魂的低语。
秦婉的手指紧紧扣住袖中的真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贴身衣物里那本真本的重量,粗糙的触感贴着胸口,烫得她心口生疼。
那是她用生母的遗物换来的证据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她不能拿出来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,沈崇山开始诵读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。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像是在念诵咒语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审判。
“沈氏先祖,德厚流光……”
“次子,沈明轩,嫡出……”
每当念到一个名字,沈崇山都会停顿片刻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每一个人的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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