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响,沈府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上,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秦婉跪在高台之下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折断的寒梅。
她低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前方那本厚重的族谱上。
紫檀木匣已经打开,族谱静静地躺在案几中央,封皮上的“沈氏宗谱”四个大字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沈崇山站在高台之上,玄色织金常服下的身躯显得格外魁梧。
他手中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在触及族谱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林管事双手捧着族谱呈上来时,沈崇山的手指曾在那粗糙的纸面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旁人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秦婉看见了。
她看见沈崇山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书脊的边缘,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,是夹层纸张叠加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真本族谱特有的厚度,也是昨夜赵嬷嬷调换内页后,强行塞回夹层时留下的破绽。
沈崇山没有当场揭穿,而是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祠堂内静得只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。
随后,他像是释然般地点了点头,示意林管事将族谱放入锦盒,锁好。
所有人都以为,家主是为了维护家族颜面,选择了视而不见。
只有秦婉知道,那不是宽容,而是权衡后的妥协。
他在等今日祭祖,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,来彻底抹去母亲名字旁那个刺眼的“孽”字。
“开祭。”
随着大管家的一声厉喝,鼓乐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族人分列两侧,神情肃穆,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沈崇山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,取出了族谱。
他的动作很慢,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家谱,而是祖宗的性命。
他将族谱展开,平铺在案几上,准备宣读嫡系一脉的名录。
按照礼制,此刻应由主祭人高声念出长子长孙的名字,以昭示正统。
然而,就在他翻开第一页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长明灯的热力经过一夜的积蓄,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原本隐藏在墨迹之下的朱砂字迹,开始隐隐浮现。
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红晕,如同少女颊边羞涩的红霞。
随即,那红色迅速加深,渗透开来,像是一滴血落入清水,晕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整个祠堂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那片红痕之上。
沈崇山的手猛地一颤,佛珠串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朱砂遇热显影,这是当年修谱官为了掩盖真相,特意使用的秘法。
只要温度足够,那些被涂抹掉的真实,就会重新显露出来。
“家主,这……”
旁边的旁支长老忍不住惊呼出声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沈崇山咬紧牙关,强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他知道,一旦这朱砂字迹完全显现,母亲名字的来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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