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沈府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回廊下的风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,光影在秦婉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。她拢了拢湿透的披风,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沾有脂粉味的银钉。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。
生母的脂粉味。
这味道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沈家维持了三十年的体面假象。那个卑微的女子,生前竟曾触碰过族谱的夹层?还是说,这根本不是意外沾染,而是某种刻意的标记?
秦婉抬眼望向祠堂方向。那里静默如山,只有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压抑已久的怒吼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赌沈崇山此刻正忙于应对管家林氏的“失仪”,无暇顾及库房的一丝异样;赌这暴雨能掩盖她撬开紫檀匣的声音。
但风险也在逼近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似守卫巡逻时的沉稳,倒像是猫踏在枯叶上,悄无声息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。
秦婉没有回头。她垂下眼帘,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,将那枚银钉迅速塞入贴身的香囊之中。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内衬,那股幽怨的脂粉香气似乎更浓了一些。
“大嫂深夜在此,可是忘了规矩?”
声音清冷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秦婉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身。
沈明轩倚在回廊的朱红立柱旁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在这阴沉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。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意,目光却像毒蛇一样,顺着秦婉湿漉漉的发梢,一点点滑向她紧握的手。
“二弟。”秦婉轻声唤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雨势太大,我担心供品受潮,特意来查看一番。不知二弟为何也在此处?”
沈明轩轻笑一声,迈步走近。雨水打湿了他的靴尖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我自然是来‘尽孝’的。”他停在秦婉面前半步之遥,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父亲昨夜在书房大发雷霆,说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我担心大嫂身子弱,经不起惊吓,便过来看看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秦婉身后的库房大门上,眼神微闪。
“大嫂这一身湿气,若是染了风寒,明日祭祖时,怕是连香都敬不稳吧?”
秦婉心头一跳。
他在试探。
不仅是在试探她的行踪,更是在试探她对库房内容的了解程度。
“劳二弟挂心。”秦婉微微福身,姿态恭顺,却挑不出任何错处,“妾身只是去库房取了一盏备用长明灯。雨急路滑,险些摔了一跤,幸得守夜的赵嬷嬷扶住。二弟若是无事,便早些回房歇息吧,莫要淋坏了身子,反倒让父亲担忧。”
她试图用礼数将他挡回去。
沈明轩却并未退后。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。
“赵嬷嬷?”他咀嚼着这个名字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“难怪我觉得库房那边有些不对劲。原本该在那里的紫檀匣,重量似乎轻了些许。大嫂刚才进去的时候,可曾听到什么声响?”
秦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了。
或者说,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。
“二弟说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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