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沈府库房,阴冷得像一口深井。
秦婉提着风灯,一步步走下石阶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,潮湿而黏腻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连一根乱发都不曾露出。
这是长媳该有的模样,端庄,克制,无懈可击。
身后跟着林管事,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此刻却脊背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。
他手里捧着一串钥匙,眼神看似恭敬地垂着,余光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缠在秦婉身上。
“大奶奶,”林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,“这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祖传的,娇贵得很。您若是累了,不如让奴婢们去整理便是。”
秦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二弟明日便要承袭族中事务,这些祭祀衣冠若出了岔子,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“我是沈家长媳,替夫君分忧,乃是本分。”
林管事愣了一下,随即赔笑道:“大奶奶说得是,只是……家主有令,紫檀匣内的物件,非掌事者不得触碰。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他在提醒秦婉,越界就是僭越,就是不安分。
秦婉脚步微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林管事多虑了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“我只是来核对祭服的尺寸。至于族谱,那是宗族大事,岂是我一个妇人能染指的?”
这番话,既撇清了野心,又堵住了林管事想借机发难的嘴。
林管事眼中的警惕稍减,但手中的动作却没停。
他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挡在秦婉与那排高大的樟木书架之间。
秦婉不再言语,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铺着黑绒布的长案。
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祭祖所需的礼服、玉佩、香囊。
每一件物品,都经过严格的清洗和熨烫,散发着淡淡的檀香。
秦婉拿起一件玄色织金的大氅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。
丝绸冰凉顺滑,针脚细密均匀。
这是沈家百年积累的体面,也是束缚所有人的枷锁。
她低下头,借着风灯的微光,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。
袖口的刺绣是否平整?
腰带的系结是否符合礼制?
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,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一个长媳的职责。
林管事站在一旁,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。
这个女人,太沉得住气了。
明明是在刀尖上跳舞,却表现得像是在绣花。
“大奶奶,”林管事忍不住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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