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正厅,烛火通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,这种味道秦婉并不陌生,它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将沈家上下罩得严严实实,透不过一丝活气。
她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面前的高案上,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,像是压着整个沈家的荣辱兴衰。
沈崇山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过的声音,都像是在敲打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婉娘。”
他唤她的名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秦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尚未洗净的朱砂红渍。
那是昨夜祠堂里留下的痕迹,也是她罪证的源头。
“夫君唤妾身,可是为了明日祭祖之事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。
沈崇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在那只紫檀匣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缓缓移向秦婉的脸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族谱已封存。”
他说得简短,却掷地有声。
秦婉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分毫。
她微微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:“妾身明白。母亲生前常教导,女子当以柔顺为本,家族和睦为重。既然父亲已做主将族谱锁入匣中,妾身自当谨守本分,不敢有丝毫逾矩。”
这番话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既表了忠心,又示了软弱。
沈崇山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。
他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你倒是识大体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最光滑的珠子。
“只是,有些话,藏在心里久了,是会烂掉的。”
秦婉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警告。
他在提醒她,昨晚祠堂里的动静,他全都知道。
但他并没有点破,而是用这种方式,将她逼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若她继续追问,便是心虚,是不敬,是想要揭穿家丑的疯癫之态。
若她闭口不言,便是默认,是承认自己心中有鬼,是默许了那份被篡改的族谱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,此刻绝不能慌。
慌乱,只会让猎人更快地收网。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迟缓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规矩束缚、失去了主见的女子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,目光落在那只紫檀匣上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与担忧。
“妾身昨夜整理供品时,曾听闻祠堂方向传来异响。当时想着父亲日夜操劳,想必是管家在处理祭祀事宜。只是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,欲言又止。
沈崇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只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秦婉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秦婉低下头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“只是妾身觉得,那声音太过嘈杂,不像是在誊写族谱,倒像是……有人在争执。”
她说得很小心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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