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，细如愁。
乔家祠堂正殿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阴冷湿气。
铜漏滴水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敲在人心上。
乔婉一身素净的兰纹诰命服，立于长孙身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幽兰。
她的目光越过重重牌位，落在案几中央那卷被红布包裹的《乔氏族谱》上。
阮氏站在侧首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低眉顺眼，一副虔诚模样。
只是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老管家高声唱喏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族中长老们依次落座，神情肃穆。
乔老爷坐在主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偶尔咳嗽两声，目光游移，不敢与乔婉对视。
今日祭祖，本该是家族和睦、长幼有序的盛典。
可乔婉知道，这平静的水面下，早已暗流汹涌。
她微微抬手，示意阮氏上前呈谱。
阮氏身子一僵，指尖捏紧了佛珠。
“正妻姐姐有何吩咐？”阮氏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族长在此，祭祀大典，岂容儿戏？”
乔婉没看她，只看着那卷族谱。
“规矩不可废。”乔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先祖定例，每遇清明大祭，正本须当众展阅，以正视听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。
按祖制，族谱平日锁于密室，仅在大祭或分家时才肯示人。
但今日，正妻突然要求提前验看，且是“正本”。
阮氏脸色微变。
她昨夜连夜修改族谱，虽做得隐蔽，但那夹层中的秘密，若真被当众揭开……
“正妻说笑了。”阮氏挤出一丝笑，眼神却冷了下来，“正本乃家族重器，岂能随意触碰？若是损坏了，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？”
她在阻她。
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果然，心虚了。
“管家怕误伤族谱，妾身理解。”乔婉缓缓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弦上，“但妾身记得，三年前二房分家，也是由妾身亲手开启正本，核对支系。那时，并未见谁阻拦。”
阮氏咬了咬牙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那是旧例。”阮氏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如今时移世易，正妻何必固执？”
“妾身不固执。”乔婉停下脚步，抬眸看向阮氏，眼中无波无澜，“妾身只是想知道，这族谱上的名字，是否还和妾身记忆中一般无二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尖刀，直刺阮氏的心脏。
记忆？
阮氏心中一惊。
难道乔婉已经发现了什么？
不可能。
她明明检查过三次，那抹朱砂覆盖得天衣无缝，连最细微的墨迹残留都处理干净了。
除非……
阮氏脑海中闪过昨夜那一幕。
乔婉滴血入谱的动作，看似修补，实则……
“正妻！”
一声厉喝打断了阮氏的思绪。
是乔老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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