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乔家老宅的库房深处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,像是一口枯井里积了十年的死水,混杂着虫蛀木屑和受潮纸张的气息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乔婉屏住呼吸,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。
帕子已经被冷汗浸透,冰凉地贴着手心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面色惨白的小厮,其中一个是阿福。
阿福缩着脖子,眼神飘忽不定,仿佛这库房里藏着什么吃人的厉鬼。
“夫人,”阿福的声音有些发颤,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库……库房管事说,十年前的旧档……都、都烧了。”
乔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听着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库房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上。
门后是族谱保管室,也是阮氏掌权的禁地。
但此刻,她要找的不是族谱原件,而是十年前的一份残页。
一份能证明长子生母身份的残页。
“烧了?”乔婉轻声问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阿福浑身一抖,连忙点头:“是……是阮管家亲自下的令。说是防潮,怕虫蛀,所以……所以把旧纸全换了新的。”
乔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嘲讽,也是冷笑。
阮氏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以为一把火烧尽了所有痕迹,就能让往事如烟消散。
可她忘了,乔家的规矩,比火更烈。
“带路。”乔婉说道。
阿福愣了一下,随即不敢违抗,低着头在前面引路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,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子上,堆满了泛黄的卷轴和册页。
乔婉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架子前,伸手抚过那些粗糙的竹简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这些竹简,记录着乔家过去百年的兴衰荣辱。
也包括那个被抹去的名字。
“这里。”乔婉停下脚步,指向其中一个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。
铁盒上没有锁,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是阮氏为了掩盖真相,强行撬开留下的痕迹。
乔婉蹲下身,轻轻打开铁盒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,和一个被撕碎的纸角。
纸角上,还残留着一点点朱砂的红。
那是族长印章的颜色。
“找到了吗?”阿福紧张地问道。
乔婉没有回答。
她拿起那个纸角,对着光亮仔细端详。
纸角的边缘参差不齐,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撕下来的。
但在撕痕的旁边,隐约可见半个字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“柳”字的半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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