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宁三年的雨，下得有些邪性。
前半夜还是淅沥小雨，到了后半夜，竟成了倾盆暴雨。雷声在云层里翻滚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天上嘶吼，震得乔家老宅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祠堂正殿内，烛火摇曳不定。
乔婉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了一盏孤灯。她身着素色常服，发髻松散，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银剪。面前的供桌上，那卷被阮氏视为命根子的《乔氏族谱》，正静静地摊开在长子生母的那一页。
朱砂红得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乔婉没有急着动手。她先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温热的炭火盆，放在族谱旁侧。火光并不直接对着族谱，而是通过热气的上升，缓缓烘烤着那一抹朱砂覆盖的区域。
这是她从古籍中看到的法子。特制的朱砂混了胶，遇热则软，遇冷则硬。若底下有夹层，热胀冷缩之间，必会露出马脚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打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乔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知道，自己在赌。赌这朱砂的配方不够完美，赌阮氏为了掩盖真相，用了拙劣的手段。
一刻钟过去了。
两刻钟过去了。
就在乔婉觉得指尖发凉，准备放弃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层朱砂之下，原本平滑的表面，竟然微微隆起了一道极细的纹路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纸张的纤维间挣扎。
乔婉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她放下炭盆，从袖中抽出一根极细的竹签。竹签尖端削得如针尖般锋利，却又比银针柔和，不会划伤底下的真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竹签轻轻探入那道隆起的缝隙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。
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，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，但在乔婉耳中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朱砂层的边缘，被撬开了一角。
借着烛光，乔婉清晰地看到，在那层朱砂之下，并非空无一物，而是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桑皮纸。而那桑皮纸上，隐约可见墨迹的痕迹。
不是黑色的墨，是暗红色的。
那是用血混合了朱砂写下的名字？还是……某种特殊的记号？
乔婉的眼眸微眯。她没有继续挑开，因为那样风险太大，一旦弄脏了底稿，明日祭祖时便没了证据。她只是将那角桑皮纸轻轻掀起，让外面的空气透进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阴冷的风从窗缝钻了进来。
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户，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。雨水顺着窗缝飘了进来，正好滴落在族谱的边缘。
“不好！”
乔婉脸色大变。
雨水若是浸透了族谱，那些残留的墨迹便会晕染开来，彻底毁掉证据。更糟糕的是，这会给她带来“亵渎祖宗”的大罪。
她顾不得许多，伸手去挡那雨水，同时迅速合拢族谱。
然而，已经晚了。
一滴雨水，恰好落在了那处被撬开的朱砂下方。
奇迹发生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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