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祠堂青瓦上的闷响，一声紧似一声，像是要把这层薄薄的屋顶掀翻。
贺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人的狠劲。
鼻尖萦绕的朱砂味愈发浓烈，那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，混合着陈年积灰和霉烂的檀香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裴衍站在她身后，玄色锦袍的下摆几乎扫过她的裙角。
他手中的折扇“唰”地合拢，扇骨敲击掌心，发出清脆而压抑的一声响。
那声音里藏着未散的惊怒，更藏着一种让贺婉脊背发凉的算计。
就在周嬷嬷举起那张女尸照片的瞬间，裴衍的脸色确实惨白如纸。
但在那惨白之下，他的嘴角曾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后的松弛，而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前的兴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彻底撕破脸皮的契机，等一个名正言顺清洗异己的理由。
贺婉太了解他了。
这个男人的温柔是面具，底下的獠牙早已磨得锋利无比。
今日是大年初一，宗祠内不许喧哗，不许动武，违者视为大逆不道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枷锁。
裴衍以为，只要他不亲自动手，贺婉便无法指控他行凶。
他想用沉默逼疯她，用族规压垮她。
可惜，他忘了，贺婉最擅长的，便是借刀杀人。
而且，这把刀，还是祖宗留下的。
“夫君，”贺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裴衍的肩膀，落在高堂之上那尊泥塑的神像上，“这朱砂里的香料，妾身已查明来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却在死寂的祠堂里清晰可闻。
几位长老原本还在窃窃私语，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镇住了。
裴衍眯起眼，扇子半遮着脸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：“婉儿，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妾身不敢胡说。”
贺婉站起身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家丁，而是在整理自己的袖口。
她走向供桌，那里放着刚刚被强行打开的《贺氏族谱》。
那是这一卷战争的核心，也是贯穿六章的那把尖刀。
第一章时，它刚被发现有一道异常的划痕；第二章被试图掩盖；第三章被重新确认；第四章被反向利用；第五章被公开质疑；到了第六章，也就是现在，它被永久定格为罪证。
而今天，这道痕迹还要再动一格。
贺婉伸出手指，指尖颤抖着——那是故意装出的虚弱，实则是为了掩盖指甲缝里藏着的针尖。
她指向族谱上“嫡长子裴景”生母那一栏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，或者写着某位早逝的正室名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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