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贺氏宗祠内的空气却已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砸在青瓦上的闷响连绵不绝，像是一千面鼓在头顶同时擂动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那股甜腻而腥烈的朱砂味，混杂着陈年积灰与供品油脂腐败的气息，死死堵在贺婉的鼻腔里。
她跪在正厅中央，膝下的青砖冷得像冰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上，摊开着裴家最见不得光的《裴氏族谱》。
那是今日祭祖的重头戏，也是裴衍精心布置的杀局。
裴衍一身玄色锦袍，手持一把素面折扇，半遮着面容，站在族谱旁。
他眼神温润，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悲悯的笑意，眼底却藏着轻蔑与算计。
在他身后，周嬷嬷低着头，手指死死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而在偏殿的方向，那具女尸已被妥善安置，但裴衍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。
他要在今日众目睽睽之下，彻底坐实裴景“嫡长子”的身份，将那个外室所生的孩子，名正言顺地抬进裴家的核心权力圈。
“大嫂。”
裴衍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传遍寂静的祠堂。
他轻轻摇动折扇，扇骨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今日初一，祖先在上。这族谱乃是我裴家百年基业之根本，容不得半点瑕疵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叔伯长老，最后落在贺婉身上。
“大嫂近日身子不适，若是不愿看这些污秽之物，不妨退下歇息。何必非要盯着这页纸，平添烦恼？”
这话听着是关怀，实则是在逼宫。
他在暗示贺婉：你若是识相，就闭嘴滚蛋；你若是不肯，便是有意破坏祭祖大典，意图不轨。
周围的长老们纷纷点头，有人甚至低声附和：“是啊，贺氏贤良，何必自苦？这族谱之事，自有族长定夺。”
贺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一页族谱上。
那里，关于“嫡长子裴景”生母的一栏，原本应该是空白的，或者写着某位早逝的正室名字。
但现在，那里多了一道朱砂划痕。
那道划痕新鲜刺眼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。
它不是笔触，而是用尖锐之物硬生生划破纸面，再填入朱砂的痕迹。
这是裴衍的手笔，也是他的罪证。
第一章发现时，它只是隐约可见；第二章被试图掩盖，却被贺婉敏锐捕捉；第三章重新确认，第四章反向利用，第五章公开质疑……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这道划痕被永久定格为了罪证。
因为它不再仅仅是痕迹，而是即将成为引爆整个裴家政治危机的火药桶。
贺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朱砂划痕。
粗糙的纸张边缘割破了她的指腹，渗出一丝血珠，瞬间与鲜红的朱砂融为一体。
分不清哪是人的血，哪是书的痕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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